《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716章 貝貝又看了鏡子一眼(1)

作者:清風辰辰·28天前

第2716章

貝貝又看了鏡子一眼。趙姐說的對,她確實瘦了。來滬上三個月,她掉了七八斤肉。不是趙姐不給飯吃——趙姐自己也是個爽利人,隔三差五就燉肉熬湯,是她自己吃不下。滬上的飯菜和水鄉不一樣,水鄉的飯是柴火燒的,帶著一股焦香;滬上的飯是煤爐燒的,乾乾淨淨,卻少了那股暖烘烘的味道。

她跟著趙姐走進廚房。趙姐已經在灶臺前忙開了,小排在熱水裡汆過,撈出來放進砂鍋裡,加上薑片、蔥結,倒了一勺黃酒。火苗舔著砂鍋底部,不一會兒湯就咕嘟咕嘟地滾起來,白汽蒸騰,整間廚房都是鮮甜的肉香。

“趙姐,”貝貝靠在門框上,“你當年為什麼一個人來滬上?”

趙姐的手在砂鍋上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又繼續攪動湯勺。

“怎麼忽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你在滬上開了這麼多年繡坊,從來沒說過你以前的事。”

趙姐沒有回答。她把湯勺放下,蓋上砂鍋蓋子,調成小火慢慢燉。然後她轉過身來,靠在灶臺邊,用圍裙擦了擦手。

“你想聽?”

“想。”

“那就跟你說說。”趙姐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坐下。貝貝也在她對面坐下了。

“我是十六歲來的滬上。比你晚兩年。”趙姐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不是那種壓低聲音的鄭重,而是回憶讓聲音自己沉了下去,“我們那地方叫柳橋鎮,在太湖邊上。家裡窮,兄弟姐妹八個,我排行老五。八歲學繡,十歲就能接活,十二歲能繡屏風。村裡人都說趙家五妹的手是金手,將來能嫁個好人家。”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自嘲的笑。

“結果我沒嫁人。十六歲那年,鎮上來了一個滬上的繡品商人,姓周,四十來歲,穿綢衫戴金錶,說一口地道的滬上話。他到鎮上來收繡品,看到我繡的一塊帕子,說這手藝在蘇州都能排上號,問我要不要去滬上發展。他說他在滬上有間繡坊,正缺手藝好的繡娘,管吃管住,每月兩塊大洋。”

“你信了?”貝貝問。

“信了。十六歲的鄉下姑娘,聽到‘滬上’兩個字就暈了。我跟我爹說,爹不讓去——說滬上那是龍潭虎穴,好人家的女孩不能往那種地方跑。可我不聽。半夜把包袱從窗戶扔出去,翻牆走了。”趙姐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針眼的手指,“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姓周的根本不是開繡坊的。他是人販子。”

貝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把你賣了?”

“差一點。到了滬上,他把我帶到四馬路一間妓院裡。老鴇驗了貨,當場就要付錢。我趁他們數錢的時候從二樓窗戶跳下去的。”趙姐說著,把左手袖子擼上去,小臂外側露出一道三寸長的疤,“玻璃扎的。當時不覺得疼,爬起來就跑。在大街上跑了三條街,躲在黃浦江邊的蘆葦蕩裡過了一夜。”

“後來呢?”

“後來被一個老繡娘救了。她叫曹阿婆,在老城隍廟那邊開了間小繡坊,做了一輩子蘇繡。她在蘆葦蕩裡撿到我,把我帶回繡坊,給我治傷,教我認滬上的路。曹阿婆說,滬上這地方,不會吃人,但會磨人。你要是能熬過被磨的那幾年,就能活下來。”趙姐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沒有掉淚,“我在曹阿婆的繡坊裡待了十年。十年裡我學會了看人——哪些人是來做生意的,哪些人是來找便宜的,哪些人是披著人皮的畜生。後來曹阿婆過世了,把繡坊留給了我。我把繡坊搬到現在這個地方,改了名,叫‘雲霓繡坊’。雲霓就是彩虹——曹阿婆說,人活著總要盼點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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