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8章
“不知道。”貝貝坦然地說，“但您看完我的繡品之後，就會知道了。”
沈曼雲沉默了片刻。她看了看窗外——秋雨綿綿，梧桐葉落了一地，被雨水打爛在石子路上。她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姑娘，那雙眼睛裡沒有乞求，沒有惶恐，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好。”沈曼雲把菸嘴往茶几上一擱，“給你半個時辰。繡什麼？”
“您定。”
沈曼雲想了想，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紙片，上面用鉛筆勾勒了一枝梅花的輪廓——只有寥寥數筆，連花瓣的數量都沒有標，更別說什麼針法和配色了。
“就這個。”她說，“半個時辰，繡出這枝梅花。針法、配色、構圖，隨你便。但我要看的，不是你會不會照著畫繡，而是——”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能不能在照搬的基礎上，讓它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貝貝接過那張紙片，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了每一根線條的走向。她把紙片疊好，放進袖口裡，然後抬起頭來。
“請問，繡架和絲線在哪裡？”
沈曼雲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了一扇暗門。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工作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繡架，架上繃著一塊素白的杭綢。旁邊的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上百種顏色的絲線——從最淺的鵝黃到最深的黛藍，每一種顏色又有十幾個色階，細密如光譜。
“半個時辰。”沈曼雲靠在門框上，點燃了一根新的煙，“計時開始。”
貝貝走到繡架前，沒有急著動手。她先是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塊杭綢的質地——上等的素緞，經緯細密均勻，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然後她開啟櫃子，一根一根地挑選絲線。
她的動作很快，但一點也不急躁。每一根絲線拿到手邊，她都要在自然光下仔細端詳——不是看顏色，而是看光澤。同樣的“胭脂紅”，有的偏暖，有的偏冷；同樣的“墨綠”，有的透著黃，有的透著藍。她要的，是那種在特定光線下能呈現出微妙變化的色調。
沈曼雲在門口看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見過很多繡娘選線，大多數人都是憑經驗，看顏色差不多就拿了。但這個姑娘——她選線的標準，似乎是“光線”。
五分鐘後，貝貝選好了十二種顏色的絲線，整齊地排列在繡架旁邊的托盤裡。然後她拿起一枚細小的繡花針——比普通繡針還要細一號——穿上線，在杭綢上比劃了幾下。
她沒有立刻下針。
她站在繡架前，閉上了眼睛。
沈曼雲以為她在緊張，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看到貝貝的嘴唇在微微顫動——不是害怕，而是在默唸著什麼。她在數。數那枝梅花的枝幹走向，數花瓣的層疊關係，數留白的位置和比例。
三十秒後，貝貝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