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8章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摺疊的宣紙,展開來,上面用墨線勾勒著一幅畫稿——一隻鳳凰棲於梧桐枝頭,昂首欲鳴,尾羽飄逸如雲,祥雲繚繞間露出半輪紅日。
“這是‘鳳鳴朝陽’。”周師父的聲音鄭重起來,“是這次博覽會的主辦方特意約的稿子。原本約的是福盛隆的大師傅沈繡娘,可沈繡娘前日摔斷了手腕,福盛隆交不出來了。訊息昨晚上傳到我這裡,我思來想去,整個錦雲坊,沒人能繡這幅活計。”
阿珍聽到這裡,臉上露出慚愧之色。
“周師父,”貝貝看著那幅畫稿,心跳加快,“您是想讓我......”
“這幅‘鳳鳴朝陽’,鳳凰的尾羽需要用到至少五種套色針法,其中最難的是鳳尾最外層那幾根長羽,要用到‘遊針繡’,針腳要細到肉眼幾乎分辨不出的地步,一根絲線得劈成八股。”周師父盯著貝貝的眼睛,“阿貝,你現在跟我說實話,你劈過八股絲線沒有?”
貝貝沉默了三息,然後點了點頭:“在家裡試過。繡一幅蓮花圖時,蓮蕊的細絲我劈過六股,八股試過幾次,能繡,但很慢。”
“拿一塊廢料來。”周師父吩咐阿珍。
阿珍連忙取了一塊絹布邊角料和一根絲線過來。貝貝接過絲線,對著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用指甲輕輕一劃,將絲線的一端分開一個小口,接著雙手懸空,用指尖捻住絲線的兩端,緩緩往外拉。她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屏住呼吸的事。
絲線在她手中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八股細若遊絲的絲線,在她十指間安靜地分開,沒有一根斷裂,沒有一絲纏繞。
繡房裡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師父的眼睛亮了。她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貝貝面前,蒼老的手按住貝貝的肩膀:“孩子,這幅‘鳳鳴朝陽’,你敢不敢接?”
貝貝抬起頭,迎上週師父的目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期待,有考驗,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久違的、珍貴的東西。
“我敢。”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紮在地板上。
周師父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滿臉的皺紋舒展開來:“好。從今天起,你搬到繡房後面的小間來住,專門繡這幅活計。博覽會還有三週,時間很緊,但也不能趕,每一針都得對得起錦雲坊的招牌。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跟阿珍說。”
“多謝周師父!”貝貝深深鞠了一躬。
等周師父拄著柺杖走出繡房,阿珍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又是喜色又是憂色:“阿貝,你知道福盛隆是什麼來頭嗎?那是南市最大的繡莊,沈繡娘是他們家的金字招牌,連市長夫人都找她繡嫁衣的。你要是這幅‘鳳鳴朝陽’繡好了,錦雲坊就能壓福盛隆一頭,這可是周師父盼了十年的機會。可要是繡不好......”
“我會繡好的。”貝貝打斷了阿珍的話,聲音平靜。
阿珍愣了愣,看了貝貝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丫頭,說話跟周師父年輕時候一個腔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