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共同的特點是,腰間掛著北境簽發的路引。
守軍校尉抬手示意,側門的吊橋穩穩落下,放行的指令清晰傳過寒風。
“持令者入,各司其職,不得生亂。”
那隊人回頭望了一眼遠方混亂的人群,有人面露不忍,卻終究被兵卒引著踏入了關內。
他們看得見關外人群裡那雙通紅的眼睛——那是親眼看見生路在眼前閉合,卻抓不住的不甘。
暴動的人群漸漸平息,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耗盡了力氣。
他們看著關內的炊煙升起,看著那隊旅人消失在城牆之後,原本的哀求變成了壓抑的低語。
“他們憑什麼能進?他們為什麼就能就去?老天爺啊,你不給我們活路啊!”
“我們也有力氣,我們也能種地,我們也能守邊,我們也能守護北境……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那扇門,關得死死的。這是不給咱們留活路啊。”
寒風捲過,關外的雪地裡,留下無數凌亂的腳印。那些不甘心的目光死死釘在北境的城牆上,一寸寸,映著關內的燈火,也映著他們自己的,燃盡大半的希望。
不是沒有人看到側門打開了,不是沒有人妄圖衝過去,可他們這邊剛剛行動,那城牆上的箭矢就先他們的腳步落下了。
誰都只有一條命,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誰都不敢這時候衝擊。
關內,是另一番天地。
冬日的寒風吹不散暖意,因為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滾滾濃煙,混著冬日特有的糧食的香味兒,在街巷間飄蕩。
寬闊的青石板路直通腹地,大道兩旁不是破敗的茅屋,而是一排排坐北朝南、青磚砌壁的暖舍,屋簷下掛著紅彤彤的幹辣椒串與金黃的玉米穗子,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田埂上,新農具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早已過了耕作季,但田間地頭依然忙碌。
人們不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是為了更好的光景。
健壯的農人們推著新式的農具,平整著已經秋收後的田地,為了來年的春耕做準備。
孩子們穿著厚實的棉衣,在田埂邊追逐打鬧,手裡把玩著剛收集的野果,全無關外一絲一毫的怯意與風霜。
一處熱鬧的集市旁,新開的糧行前排起了長隊。
貨架上堆積如山的稻穀、小麥,還有那聞所未聞的高產紅薯、玉米,碼得比人還高。
掌櫃的笑盈盈地用木斗量糧,銅板在櫃檯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無需剋扣,無需爭搶,足夠的糧食讓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底氣十足。
路過計程車兵披著鋥亮的鎧甲,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臉上沒有戍邊的愁苦,只有守護家園的堅毅與從容。偶有幾個少年意氣的笑鬧,惹得路過的老人笑看著他們。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北境的平原。
炊煙裊裊升起,與晚霞融為一體。
這裡沒有逃荒的狼狽,沒有暴動的喧囂,只有那成片的良田、安穩的屋舍,和一張張被富足滋養得紅潤飽滿的臉龐。
這安穩的沃土,是關外無數雙渴望的眼睛,日夜遙望,卻又終究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所望見的、觸不可及的盛世繁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