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江濤親自給江州市委書記李東方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平和。
“老李啊,最近省裡在摸查開發區發展情況,你們江州工業園區是標杆,我派幾個人去學習學習經驗,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共性問題需要省裡協調解決,你們接待一下,如實提供情況就好。”
江州市委書記李東方是趙安邦提拔起來的幹部,接到電話雖有些意外,但見是常規調研,也沒多想,滿口答應配合。
調研小組在園區待了半個月。
明面上,他們檢視土地利用率、聽取產業規劃。
暗地裡,他們利用夜間和週末,在園區周邊區域,尤其是下游村莊的水井、農田土壤進行了秘密取樣,並走訪了部分村民。
結果令人震驚,檢測報告顯示,園區周邊部分割槽域的地下水多項重金屬指標嚴重超標,土壤中也檢測出難降解的有毒有機物。
村民反映,近年來怪病頻發,莊稼長勢不好。
拿到確鑿證據,王江濤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如何向趙安邦書記彙報,成了最關鍵、也最考驗政治智慧的一步。
他閉門一天,精心準備了一份彙報材料。
材料沒有使用汙染、追責等刺激性字眼,標題定為《關於推動江州工業園區提質升級、實現綠色可持續發展的若干思考與建議》。
彙報當天,王江濤懷著略顯沉重的心情,走進了趙安邦的辦公室。
“安邦書記,關於江州工業園區,我們近期做了一些調研,有了一些新的發現和思考,想向您彙報一下。”王江濤語氣恭敬,將材料雙手呈上。
趙安邦接過材料,饒有興趣地翻看著。
起初,他臉上還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漸漸鎖緊,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檢測資料和村民的反映時,他放下材料,久久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趙安邦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王江濤,聲音有些沙啞:“江濤同志,這些情況……屬實嗎?”
“書記,我們進行了多輪抽樣和檢測,資料是真實可靠的。我們也走訪了部分村民,反映的情況……基本屬實。”王江濤坦然迎向趙安邦的目光,語氣沉痛但堅定。
“園區早期的環保標準偏低,監管也存在一些漏洞,加上部分企業環保意識不強,歷史遺留問題逐步累積,最終暴露出來。”
他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政績工程的字眼,而是將問題歸結於發展階段的侷限和監管的滯後,給了趙安邦一個非常體面的臺階。
趙安邦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喃喃道:“當年,為了儘快把經濟搞上去,讓江州有個像樣的產業平臺,確實是……心急了些啊。只想著栽下梧桐樹,卻沒照顧好樹下的水土……”
王江濤適時地接話,將話題引向未來:“書記,發展中的問題,終究要靠發展來解決。”
“江州工業園區的基礎是好的,產業方向也是對的。”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不影響園區正常發展、不造成社會恐慌的前提下,穩妥地解決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推動園區實現綠色、可持續的高質量發展。”
“這既是挑戰,也是園區和江州產業升級的一個重要機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