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達康的臉色,發現他的表情比想象中平靜得多。
沒有拍桌子,沒有發脾氣,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公函上,像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李達康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省委政法委……高育良親自出面了?”
“是,李書記,公函是省委政法委辦公室發的,抄送了省委組織部和省公安廳。”小金小心翼翼地答道。
李達康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已經涼了,他卻像是沒察覺到一樣,緩緩嚥下。
他心裡清楚,省委政法委的公函和省廳的借調函,性質完全不同。
省廳的借調函是同級單位的溝通請求,他可以以市局工作繁重為由駁回,可省委政法委的公函是上級機關對下級單位的工作安排,如果他再次駁回,就等於公開跟省委政法委叫板。
高育良這個人,向來不輕易表態,可一旦他決定要出手,就說明他已經算好了所有的退路。
自己如果硬頂,不僅贏不了,反而會讓局面更加被動。
李達康閉了閉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節奏很慢,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知道了。”他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公函先放我這裡,我考慮一下再回復。”
小金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李達康一個人。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那份公函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卻沉重。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借調函。
這是高育良在向他表明態度。
高育良一向不輕易站隊,在趙立春和王江濤之間遊走多年,始終保持著一份微妙的平衡。
可這一次,他親自出面為祁同偉壓陣,等於把天平往王江濤那邊推了一格。
李達康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是沒有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當它真正發生的時候,那種被逐漸孤立的感覺,依舊讓他胸口發堵。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撥通了省委一號樓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錢輝的聲音:“喂,李書記?”
“錢秘書長,趙書記現在有空嗎?我有點事情想過去彙報一下。”李達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錢輝那頭頓了一下,像是在轉頭詢問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回道:“趙書記現在在辦公室,您過來吧,我跟門口說一聲。”
李達康掛了電話,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公函,仔細摺好放進公文包裡,又整理了一下衣領,才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坐進車裡的時候,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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