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幾乎是搶一般從燭月手中接過那個陶杯。指尖傳來的觸感異常光滑溫潤，與粗糲的陶片截然不同。
他心臟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將其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細細端詳，裡裡外外仔細看過一圈之後，終於確定這個杯子已經半瓷化。
與此同時，虎石、兔霜等人也從一堆破碎的陶片中，揀選出了少數幾個完好無損的陶碗。儘管整體成功率低得可憐，大約只有兩成，但在那個獨一無二的“陶瓷杯”面前，所有碎裂的陶器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看到墨白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燭月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小白，這就是你說的瓷器嗎？”
“還不算，”墨白搖搖頭，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杯壁，“真正的瓷器應該更白、更通透，胎體也更薄。但儘管與真正的瓷器有不小的差距，這個杯子的出現，意味著我們的燒陶技術已經完成了從0到1的跨越。有1之後，剩下的自然會變得順利。”
“只要能在下一次重複出來，證明這次不是偶然事件，我就一定能夠找到規律，找到最合適的燒陶條件，讓瓷器能夠穩定產出。”
墨白的這番話在其他人聽來，幾乎是幾個字之後就有聽不懂的詞。他們聽得雲裡霧裡，實在是不適應墨白這種說話方式，燭月卻面色如常，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難道燭月已經比他們領先這麼多了嗎？
在獸人們期盼的目光下，燭月終於開口了：
“嗯，我相信你，小白。”
在檢查了所有完好的陶瓷器後，墨白髮現，其中大部分都是燭月做的，上面刻著他和燭月的名字，以及燭月畫的一些圖案。
墨白自己做的十個陶碗陶杯只存活下來五個，貓九做的三個陶碗存活一個，豹棕和貓黑做的更是全軍覆沒。
“莫非，是和捏製的手法有關係？”
能夠燒出瓷化的杯子，說明泥料最起碼是沒有問題的。燒製是在一起，火候是一樣的，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後，最後剩下的變數就是做手藝的人了。
雖然說大致上找到了原因，但這卻是墨白最不想看到的。畢竟燭月和貓九不可能永遠圍著陶窯轉，要短時間內讓其他獸人掌握如此精細的手藝，保證成品率，無疑是極大的挑戰。
製作一批陶器至少需要三天，想要大規模儲備用於集市交易的貨物，時間更是漫長。他原本計劃在涼季開辦集市，可用眼下這種成功率去囤貨，簡直是天方夜譚。
墨白不是沒想過做高精尖路線，但是崖山部落物資實在是有些缺乏。能夠拿得出手的“硬通貨”，除了鹽，就是陶器。調味料還沒有大規模種植，部落自己都不夠吃，不可能用於交換。
而主賣鹽的問題就在於，換一次鹽就能夠吃很久，在這段時間裡保不準有其他部落發現海鹽的製作方法。這樣一來，就成了一次性買賣，非常的危險。
岩石部落和崖山部落就是很好的例子。
唯有穩定產出、且具備技術壁壘的陶器，才能成為部落經濟可靠的壓艙石。
當然，若能燒出能夠當做奢侈品的真正的瓷器，那將是另一番天地，甚至足以讓崖山部落在這片大陸上佔據一席之地。
在墨白思考陶器與集市的問題時，其他人已默默將滿地狼藉的碎片歸攏成堆。虎石見墨白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便朝燭月使了個眼色。
燭月對他這份“識趣”十分受用，欣然走到墨白身邊，極其自然地攬住他的腰，將人輕鬆抱起：“小白，這些碎片還要嗎？”
“嗯？”驟然升高的視野讓墨白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扶住燭月的肩膀：“當然需要，將這些陶片砸碎，研磨成細顆粒，然後加入的泥料中。這樣的話，下一次燒陶成功率會提高不少。”
他左右看了看，最終目光定格在虎石和兔霜身上。現場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虎石，兔霜。”墨白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獸人耳中，“你們一個擁有力量，一個心思縝密、善於學習。從今天起，部落的製陶重任，就正式交給你們二人負責。”
虎石原本正打算變成獸形砸陶片，聽到這話那隻已經獸形化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他猛地扭頭，眼睛瞪得滾圓，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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