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獸人顫抖地抬起手，伸向距離他最近的那個陶碗。指尖即將觸碰到碗沿時，卻被蟒日按住了手腕。
“蟒生。”
蟒生身體一僵，這才反應過來他失態了。
畢竟是當著外人的面，不能如此急切。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蟒生僅在晃神了一瞬後就恢復了冷靜，他從容不迫地收回手，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這些陶器實在是太好看了，我一時間沒有忍住，十分不好意思。”
墨白看著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尷尬，以及迅速恢復的從容，心裡微微一動。
他主動拿起一個花瓣狀的陶盤遞給蟒生：“沒關係，東西擺在這裡就是讓人看的。”
蟒生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墨白會如此主動。
不僅不在意他的失態，還主動把陶器遞到他的面前。
他緩緩抬起眼，終於在來到崖山部落之後的這一刻，第一次認真地、真正地看向了這個在黑蛇部落聲名遠揚的崖山部落的人巫。
眼前的少年，身形瘦弱，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另一個獸人懷裡。可即便這樣，他給人的感覺卻並非依附，而是渾然天成的從容。
他在說話時，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眼會注視著你，沒有審視，沒有倨傲，只讓你感受到他的認真。
他的態度很平和，即便是看到黑蛇部落的獸人們如此失態，也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反而十分平靜溫和地注視著一切。
他身上穿著與所有人不同的獸皮衣物，腰間圍著獸皮裙，雙腳包裹著某種編織的草料。
在這個所有人男獸人都只穿著獸皮裙的現在，這副裝扮如果是放在任何一個獸人身上，蟒生都會感覺到奇怪。
可偏偏在墨白的身上，他只覺得理所當然。
彷彿墨白天生就該與他們與眾不同一樣。
“怎麼了？”
墨白見蟒生遲遲不接，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以為蟒生是害怕蟒日，便把陶盤遞到了蟒日面前。
在蟒日代替蟒生接過陶盤，並向墨白表達感謝後，蟒生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
在意識到自己剛剛都想了什麼之後，他垂下眼，遮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只覺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活了這麼多年，幾乎見過所有部落的巫。
有老成持重的，有神秘莫測的，有高高在上的，有瘋癲古怪的。
可墨白，卻讓他第一次產生了那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那種平和從容的氣度，那種平等注視的目光，那種明明強大卻不凌人的姿態，他只在極少數真正站在頂端的人身上見過。
而那些人，無一不是歷經滄桑、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
眼前這個少年，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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