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揉揉眼睛坐起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撅起嘴:“媽,我才剛閤眼五分鐘,你就不能讓我多睡會?”
“這幾天我釘釦子釘到十一點,手指頭都扎破了好幾回,你看!”
說著就伸出手,食指上貼著一條褪了色的白膠布,膠布邊緣都磨毛了。
王金麗看了一眼,心裡軟了半截,但嘴上不肯饒人:“扎破兩回就嬌氣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白天在廠裡站八小時車床,晚上回來給你姥姥納鞋底,納到後半夜都不帶吭聲的。”
“好閨女,再受累兩天,趕緊把這些衣服釘上釦子,人家後天就來取貨,賣了咱們才能有錢。”
春燕實在是太累了,這幾天一坐就是一天,累得腰痠屁股疼,眼睛也疼,手指也疼,哪哪都不好受。
“媽~不想釘釦子了,你讓我出去賣衣服唄~”
還是賣衣服好,累了能找地方歇歇,還能買點吃的,不想現在跟坐牢一樣。
王金麗一聽閨女提買衣服就緊張:“死丫頭,這批貨可不能賣,必須全部運到外地。”
王金麗邊說邊把縫紉機上的碎布頭歸攏到笸籮裡,動作利索卻透著股焦躁,“趕緊的,把那摞褂子的扣子釘完。”
“媽做完這幾件跟你一起訂,總共也就三十多件,很快的。”
王金麗沒敢跟閨女說實話,幸虧沒抓到她閨女。
前幾天合夥的突然找到她,說衣服出事,百貨大樓那邊在查誰買的。
她沒想到這批布這麼脆弱,力氣稍一大,就會從針眼處開始扒縫,當時光顧著做了,沒有檢視布料。
自從知道這事,她就沒讓春燕再出去賣衣服,怕被人抓,這批貨砸在手裡。
合夥人說了,只要都做完,回頭他運出去,去其他地方賣就行。
錢都投進去了,王金麗也不想血本無歸,真要能運到外地,便宜處理,拿回本錢就行。
春燕一聽不讓她出去賣貨,脾氣也上來,指著牆角的那幾個麻袋:“媽,你看看都多少了?咱家都快成倉庫了。”
“我出去賣還能賺點現錢,不是你說家裡沒錢了,這些衣服堆著不賣,想幹什麼?”
春燕這段時間賣衣服也上癮,先不說成本,反正一天到手好幾十,她在外面花個幾毛買點零嘴日子別提有多舒坦。
王金麗氣得用手指頭戳著春燕的頭:“你懂什麼?你王叔說了,這些貨要拉出去賣,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咱們等著就行。”
“前幾天我就不該心軟讓你出去賣貨~”
春燕嘴裡嘟囔:“他倒是來拉貨呀,咱賣也是賣,反正早晚都得賣,非得搞那麼神秘。”
“等著等著,這幾天都沒見到人影,以前還隔兩三天來一趟~”
春燕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不情不願拿起針,去摸一旁盒子裡的扣子,想著過兩天貨賣了,他們就能掙到一大把錢。
到時候她一定要去國營飯店吃一頓好的,春燕說完話就低頭幹活,殊不知這話讓王金麗更不踏實,這兩天確實沒見到人。
小聲唸叨:“人也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