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濃血噴湧而出,他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紙,眼底最後一絲光也熄了,只剩死水般的絕望。他清楚,今日這道坎,自己跨不過去了。
他艱難抬眼,望向趙寒。
……
趙寒垂眸看著地上喘息的李牧,眉間掠過一絲倦意,隨即沉為磐石般的冷硬。北涼大將軍又如何?刀鋒所指,便是敵營。亂世不講舊情,只認生死。
“李牧,路是你自己燒斷的。”趙寒冷聲開口,嗓音平直無波。九陽真氣早已把心腸煉得似鐵似霜,慈悲二字,早被烈火焚盡。
李牧咳著血撐起身子,胸前甲冑裂開,鮮血順著鎧縫汩汩淌下。可他腰桿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野火。
“趙寒,你斬我頭顱,北涼三十萬鐵騎,必踏平你趙家山門!”他齒縫咬出血來,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釘進風裡、釘進土裡、釘進所有人耳中。
趙寒不再答話。長劍出鞘半寸,寒芒乍現,如一道白練劈開陰雲,直取咽喉。
李牧緩緩閉目,唇邊竟浮起一抹淡笑——那是對朔風鐵馬的眷戀,是對軍旗未落的守諾。
“轟——!”
巨響震得枯葉簌簌而落。長劍洞穿胸膛,熱血噴濺如瀑,潑灑在焦黑戰土上,迅速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趙寒收劍入鞘,劍尖滴血未落,已隱入鞘中。他眼底沒有快意,沒有悲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從這一刻起,北涼再不是故土,而是他登頂武道的試劍石。
眾人靜默佇立,望著李牧僵臥的軀體,血還在蜿蜒爬行,腥氣沉甸甸壓著喉嚨。趙寒面無表情收劍轉身,步履沉穩,無人敢攔,無人敢言。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窄道,目送他身影漸行漸遠,終沒入蒼茫山色——此去天妖大森林,再不回頭。
天妖大森林,自古是活人止步的絕地。瘴氣纏樹,妖影潛行,連最老的獵戶都說不清林子深處埋著多少兇魂惡魄。可對趙寒而言,那裡不是墳場,是熔爐,是鑄就最強之軀的唯一火膛。
他踏入林口,四周霎時靜得詭譎。參天古木盤根錯節,枝椏虯結如鬼爪,僅餘幾縷慘白日光,在濃蔭裡掙扎著漏下,照得地上斑影晃動,恍若遊魂踱步。
他緩步前行,五感全開,腳步輕得聽不見迴響。忽地——一聲淒厲長嗥撕裂寂靜,帶著腥風撲面而來。趙寒霍然停步,肩未動,劍已微鳴。
一頭巨獸撞開灌木奔出:身高逾丈,黑鱗覆體,雙目赤如熔岩,利爪刨地濺起火星,鼻孔噴出的熱息瞬間燎焦草葉,周遭騰起滾滾濃煙。
趙寒靜靜立著,白衣獵獵,眼神卻亮得駭人。這一戰,不是搏命,是破障;不是廝殺,是叩關。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白鶴掠空,九陽真氣轟然奔湧,周身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衣袍鼓盪,彷彿披著一輪燃燒的小太陽。
巨獸怒吼撲來,大地震顫,落葉狂舞。趙寒不退反進,長劍出鞘——不是劈,不是刺,是一道撕裂長空的銀弧!
劍氣縱橫,火浪翻騰,整座天妖大森林都在應和這場搏殺。他身如電光,在巨獸周身遊走,劍鋒過處,黑鱗崩飛,血肉翻卷,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創口在妖軀上綻開,像大地龜裂的傷痕。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唯餘劍嘯如龍吟,烈焰似潮湧。趙寒的身影在火光與血霧中明明滅滅,每一劍,都斬向更強的自己。
最終,一聲撼動山嶽的爆鳴炸開,妖獸仰天哀嚎,轟然栽倒,滾燙的鮮血噴濺如瀑,瞬間將方圓數丈浸透成刺目的猩紅。趙寒立在巨獸屍身旁,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汗珠滾滾而下,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似有烈火在瞳底灼灼燃燒。
他清楚,這不過是他登頂武道巔峰的第一道門檻。前路漫漫,唯有咬緊牙關、一刻不停,才能把筋骨煉得更硬,把意志磨得更利。
他抬眼遠眺,群峰疊嶂間,幾座飛簷翹角若隱若現——那便是皇城了。趙寒唇角微揚,笑意凜冽:“我,這就來了。”
他並未直奔南蠻城。眼下要做的事,比趕路更急、更重。
其一,九陽神功已臻大圓滿,只待臨門一腳,便可叩開先天之門;其二,手中武技太過單薄,攻無章法,守無根基,遇上真正高手,怕是連三招都撐不住;其三,他的身份如同一枚引火的雷,稍有洩露,必招來腥風血雨——暗箭難防,明刀更險,而此刻的他,尚不夠硬,不夠穩。
“不如,先將《金剛護體神功》與《御空術》融進九陽神功裡。”念頭一落,趙寒盤膝而坐,心念微動,丹田內元氣奔湧如江,直貫右臂經絡。在九陽真氣霸道沖刷之下,臂上筋肉驟然賁張,青筋虯結,皮膜泛起古銅光澤,彷彿整條手臂正被千錘百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