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殘留的邪異氣息,雖微弱如針尖,卻始終梗在喉間,令他心頭微滯。
他雖推斷,陽炎宗大機率只是被動沾染,並非源頭,但虛空之蛭這類存在,本就詭譎難測,其汙染之速、滲透之深,遠超常理。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沾染,若放任不管,遲早釀成燎原之禍。
更關鍵的是,這或許是順藤摸瓜,揪出那隻神秘青蛙背後真正主人的一條活線。
趙寒盤坐不動,雙目輕闔,看似靜養,實則浩渺如淵的元神已悄然運轉。
他並未貿然以神念橫貫萬里強行探查。此舉太過張揚,極易驚動對方護山大陣中的古老禁制,甚至引來某些沉睡多年的老怪物反撲。
他動用的,是一門更為隱秘、也更為艱深的元神秘術,幽冥之眼。
此術並非目竅神通,而是一種登峰造極的元神御使法。以自身一縷本源神念為引,借天地間幽暗之氣與虛空裂隙為媒,凝成一枚近乎無形的“虛空視界”,可無聲無息潛入目標之地,窺而不擾。
此術對元神強度與掌控力要求極高,尋常化神修士尚難入門,更遑論趙寒這般隔著千萬裡之遙,精準鎖住一個頂級大宗山門施展!
只見他眉心微光一閃,細若遊絲、黑如墨汁的一縷幽芒倏然掠出,瞬息沒入虛空,杳然無蹤。
千里之外,赤地焦裂,火山聳峙。此處,正是陽炎宗山門所在,烈焰山脈。
此刻,陽炎宗主峰大殿之內,空氣凝滯如鉛。
赤炅真人端坐上首,面色陰沉如鐵;下方跪坐著臉頰高腫、眼神怨憤又難掩驚懼的炎烈,以及隨行歸來的幾位長老與弟子,人人垂首屏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們在天女宗所遭的羞辱與驚駭,實在太過沉重!
尤其是趙寒那雲淡風輕間拗斷上品靈器長槍的舉動,還有最後那句“坐井觀天,豈識蒼穹”的斷語,像燒紅的鐵釺般狠狠燙進了他們的神魂深處!
“大長老!此辱不雪,我炎烈寧願自斷經脈,永不入道!”炎烈牙關緊咬,牽動臉上尚未癒合的創口,疼得額角青筋直跳。
“雪恥?拿什麼雪?”赤炅真人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盞嗡嗡作響,厲聲喝道,“你連他兩根手指都攔不住!整個陽炎宗加起來,還不夠他隨手碾碎!”
他心裡也憋著一口濁氣,可更多的,是後脊發涼的驚悸!
他毫不懷疑,若趙寒當時真起了殺意,今日隨行之人,一個也別想活著踏出天女宗山門!
此人,絕非化神境修士所能企及!極可能已是傳說中的合體期,甚至……更高!
這般深不可測的老前輩,怎會毫無徵兆地現身天女宗?又為何偏偏盯上了凌清雪?
赤炅真人百思難解,只覺心頭壓著一塊沉甸甸的陰雲。
“此事,嚴禁外洩!”他穩住心神,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今日在天女宗所見所聞,誰敢漏出半個字,當場廢去靈根,逐出山門!”
他必須捂緊這訊息。一旦走漏風聲,讓其他大宗得知陽炎宗惹上了這等存在,頃刻之間,便是滅宗之禍!
“可是,大長老……”炎烈喉頭一動,還想爭辯。
“閉嘴!”赤炅真人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即日起,你去思過崖面壁百年!何時磨盡這身浮躁傲氣,何時再踏出半步!”
炎烈嘴唇翕動幾下,終究沒敢再吭聲,只把頭垂得更低,指節捏得泛白。
大殿里正靜得令人窒息時,一道微不可察的虛空漣漪,輕得如同飄過窗縫的一粒微塵,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陽炎宗層層疊疊的護山禁制,悄然滑入宗門腹地。
這,正是趙寒凝鍊而成的“幽冥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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