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皇上也算一起長大,還從來沒見過皇上如此低俗粗鄙的一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國公走到拐角處,正撞上急急趕路的何全。
明國公知道,今日何全被皇上派去找愚和大師了。
他招呼道,“何公公,忙呢?”
何全腳步一頓,彎起眉眼,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攏,笑道,“明公爺,還好。”
又看了一眼明國公溼了一片的官服,笑容更甚,“明公爺慢走。”
說完,不經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一下拍得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宮裡頭才有的、心照不宣的熟稔。
明國公心頭一鬆,面上卻只是頷首一笑,錯身而過。
建章帝站在殿內,望著內侍收拾著一片狼藉的地下,胸口還堵著一口氣。
聽說何全回來了,忙坐回龍椅,“宣。”
何全躬身進殿,皇上揮退另幾個內侍,問道,“愚慧大師如何說?”
何全躬身說道,“大師昨日一齣關就連夜去了東海。”
皇上一怔,極是失望,“他走了?”
何全又道,“不過,大師給聖上留了一封信。”
建章帝盯著那封信,看了許久。
信上四排字:
肖氏所出,老衲已說盡所知,不可再言。陛下心中,自是答案。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
順其自然,莫逆天心。
明山月與永安公主,命盤相契,氣運相連。此乃天定,非人力可改。
第一句,大師終究沒有點破——是子,是女,還是子女,皆在“不可再言”四字裡含住了。陛下心裡覺得是誰,便是誰吧。
建章帝想起永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想起她在民間十六年熬出的本事,想起她一回宮薛家便轟然倒塌——若說承天下氣運,永安當之無愧。
可太子呢?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他想到自己這些年,強忍住膈應肖氏的情緒,暗暗培養那個孩子,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就像個傻子,別人說什麼,他便信什麼,連核實都未曾做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