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婆子躬了躬身,表情卻一點不恭敬,“法姑,您別讓我們為難。您若過了氣病,我們是要挨板子的。”
說罷,兩人繞過清心,進屋把幾乎失去知覺的淨安架了起來往外拖。
清心氣得渾身直顫,“你們……放肆!”
婆子充耳不聞。都出家多少年了,還當自己是皇后呢?
慈安忙道,“二位施主慢一步,讓貧尼為她穿上緇衣再走。”
婆子把淨安放下,看著慈安給她穿上素棉衣,又拖著她往外走去。
清心望著淨安被架走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扶著門框站了片刻,轉身進屋,從櫃中取出一串品相極好的沉香木珠串和兩錠銀子,疾步走到院門口,交給守門的小尼姑。
“快,把這些送給了寂師父,求她幫忙照顧淨安,給淨安請醫買藥。若淨安好了,貧尼還有重謝。”
了寂是庵裡管迎來送往的知客尼,最愛收集上好念珠,人也潑辣厲害。
雖然淨安曾經說過有事求了悲師太,但那是私下的。
小尼姑攥著珠串和銀子,一溜煙跑了。
天井裡的陽光淡淡的,照在她臉上,與房頂上的積雪一樣蒼白。
她望著院門,久久沒有動,腳凍麻了還未感覺到。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小尼姑氣喘吁吁跑回來:“稟法姑,念珠和銀子交給了寂師父了!她請您放心,會把淨安師叔安置妥當,還要給淨安師叔換間禪房。”
清心雙手合什,“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清心正要轉身回屋,就聽見牆外傳來兩個女香客的議論聲。
“聽說明總兵快從關邊回京了,太后娘娘又要給他賜婚呢。”
“他今年都三十七了,過了年就三十八。別人這個年紀都當祖父了,他連媳婦還沒娶。都說他有龍陽之好,才一直不肯娶媳婦。”
“不管是不是那個緣故,總得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吧。只不知這一回,他會不會又像當年一樣——寧可挨板子,也要抗旨……”
慈安似才回過神來,幾步衝到門邊,隔著門板厲聲喝道,“誰在外頭嚼舌根?那些婆子都是吃乾飯的,由著人跑來這裡胡說八道?”
腳步聲匆匆遠去。
慈安轉過身,扶著清心往禪房裡走,一邊走一邊寬慰道,“法姑別往心裡去,那些個長舌婦,整日就知道嚼蛆……”
清心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沉沉,沒說話。
進了禪房,她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明大人……當真因抗旨捱過廷杖?”
慈安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垂著眼,不知該不該答。
清心的臉色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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