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央,她撩裙跪下,叩首道,“民女馮初晨,叩見陛下。”
她自稱為“民女”。
一個威嚴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抬起頭來。”
馮初晨緩緩抬起頭,眼皮依然垂著。
建章帝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看到眉心的硃砂痣,又從硃砂痣看到她的身段氣度。
像。太像了。那雙眼睛,像極了當年的肖氏。那眉宇間的英氣,下頜的稜角,又與已經仙去了的聖德皇后有兩分相像……
建章帝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心裡也有了絲柔軟。
此時,他不得不相信,這就是他的親生女兒——那個剛出生就遭人陷害、又經無數人拼死保護、歷經波折才終於回到這裡的孩子。
可惜,肖氏卻在大案破獲之前,那般悲慘地死去,連親生女兒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憐惜,還有某種被深深壓住的痛楚。
他向馮初晨招了招手,沉聲道,“孩子,你過來。”
馮初晨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龍案前,抬眸看了建章帝一眼,又垂下眼簾。
該如何應對這位父親,勤王、明山月、母親、明老太太,都給過她建議。
建議出奇地一致:崇敬、順從,要讓他心生愧疚,為兄妹二人爭取最大的憐惜。
建章帝沉默地望著款款而來的姑娘。
高挑、美麗、清瘦,氣韻別樣,眉目間自有一股從容舒展,不見一絲膽怯。哪怕穿著普通,只是一件半舊淡青色棉褙子,也掩不住她過人的風采。
還與他,有一點點的相似。
之前,建章帝聽上官如玉和明山月說,馮姑娘清俊秀雅、美麗出塵,許多貴女都遠遠不及。
他心裡是不信的。長在民間,還是鄉下,清麗或許可能,但秀雅、出塵,怕是言過其實了。
可如今看著,竟比他們說的還要好。不要說那些貴女,就是宮裡的另幾位公主,論氣韻氣度,也比不過她。
馮醫婆不愧是“千嬰之母”,把這孩子教養得極好。
建章帝伸出手,緩緩握住了馮初晨的手。小手骨節分明,拇指與食指上留著薄薄的繭——那是練神針留下的痕跡。而且特別涼,他以為是長時間坐車凍的。
他握了足有小半刻鐘,才鬆開,眼底竟泛起了水光。
“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馮初晨覺得,他不是真心悔過,而是帝王作態。
演戲,誰不會?
馮初晨抬眸,眼眶倏地紅了,卻忍著沒讓淚水落下,一雙淚目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崇敬地看著建章帝。
她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民女不覺得苦。苦的是那些為護民女而死的人。還有母親,聽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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