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走上前,輕輕抬起王圖的手腕,凝神診了片刻。脈搏平穩,浮而有力,沒有發熱的跡象。
上官如玉和秦御醫也診了一遍,朝她點了點頭。
水初晨聲音溫和,“王叔,手術很順利,您安心養著。傷口七日左右拆線,這期間不能吃發物,不能沾水,不能多說話。有什麼不舒服,讓蔡女醫立即去宮裡告訴我。”
王圖的眼睛眨了眨,算是回答。
水初晨又將護理的注意事項細細講了一遍。
然後,出門坐車。
黃昏漫染,水初晨的心情格外好。
手術再累,她也不覺得累——那雙手,那把刀,那條細如髮絲的縫線,把一個忍辱負重十六年的忠臣的臉一點點縫合起來。這是她做大夫的本分,也是她欠王圖的。
可一想到宮裡那些破事,就讓她累得緊。勾心鬥角,笑裡藏刀,一樁樁一件件,比做一臺大手術還耗心神。
正月二十五,是王圖拆線的日子。
這天本來應該去巡視婦幼醫館。水初晨已經跟皇上請好假,這天就不回去了,改成後天,也就是二十七日。那天,太子要從皇陵回京。
之所以不是明天,理由是,若手術不算成功,明天還要做修復。
並說好,明日看完王圖,再去勤王府看望懷孕的太子妃。
這段時間,隔兩天就會讓半夏去一趟勤王府給勤王妃診脈,她還沒抽出時間親自去探望。
皇上專門把何全派來,讓他親眼看看拆完線的王圖長什麼樣,再立刻回宮稟報。
李院正把永安公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彷彿整個太醫院捆在一起也不如她一個似的。
皇上聽得龍顏大悅——他們皇家,又出了一位聖德皇后那樣的奇女子。
這是他的傳承好啊!
水初晨一早便到了太醫院。她先淨了手,又用燒酒將鑷子和剪刀細細擦過,才走進王圖的病房。
王圖靠坐在床上,臉上仍纏著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劉氏和王東潛站在他身後,神色一個比一個緊張。
“王叔,今日拆線。拆完線您就能照鏡子了。”水初晨聲音溫和,一邊說一邊解開他頭上的紗布。
紗布一層一層揭開,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生皮膚。那道從左眉梢直抵下頜的舊疤,如今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紅線,像用毛筆蘸了硃砂,在臉上輕輕畫了一道。紅線兩邊,針腳留下的痕跡細密整齊。
她拿起鑷子,輕輕夾住線頭一端,剪刀貼著皮膚將線剪斷。她捏著線頭輕輕往外一抽,王圖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吭聲。
十幾根線,她拆了足足一刻鐘。每拆一根,都要停下來端詳創口的對合情況,再用浸了藥汁的紗布輕輕按壓片刻。
上官如玉在一旁遞工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手勢。
最後一根線抽出來,水初晨直起身,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
創口癒合得不錯,紅潤平整,沒有滲液,那條細細的線痕微微隆起,像一道淺粉色的堤壩,兩側的皮膚仍有輕微浮腫,針眼處留著淺淺的凹點,密密匝匝排成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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