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面沉如水,他當然不願用士兵的鮮血去澆灌這座註定要攻克的城池。在霹靂車掩護下,他令高嶽、張繡等部嘗試性發動了兩次強攻。
雲梯架上,悍卒攀爬,城頭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夾雜著金汁傾瀉而下。西涼守軍困獸猶鬥,加之李傕郭汜將家底都押在了這裡,還有侯選、程銀、梁興、張橫等被他們緊急召來的關中大小軍閥的部眾,抵抗異常激烈。
兩日激戰,雙方在城牆上下均遺屍累累,但長安城依然屹立。
帥帳之中,氣氛有些凝重。李儒沉聲道:“主公,強攻傷亡太大,且恐遷延日久,許都那邊……”他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曹操絕不會坐視長安易主。
趙雲抱拳道:“主公,末將觀敵軍士氣,雖憑城死守,然其內心必懼。我軍連戰連捷,彼等困守孤城,已知外無援軍,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陳珩目光閃動,他走到帳外,望向長安城頭那些隱約晃動的身影,尤其是那些身著皮甲、頭戴氈帽的西涼騎兵裝束的守軍,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形成。
“取筆墨來!”他轉身回帳,揮毫疾書,寫就一封戰書,隨即喚來一名親衛。不久,這封戰書被綁在箭上,射入長安城中。
長安城內,昔日未央宮的偏殿,如今成了李傕、郭汜等人的議事所兼避難所。氣氛比城外更加壓抑和絕望。
李傕面色灰敗,郭汜暴躁地來回走動。侯選、程銀、梁興、張橫這幾個被“請”來共赴“國難”的關中軍閥,臉色也都不好看。
他們本是在地方上稱王稱霸的主,被李郭以“唇亡齒寒”的大義外加武力脅迫弄到長安來,原以為憑藉堅城可以抵擋甚至撈點好處,沒想到城外攻勢如此猛烈,南軍如此悍不畏死。
“瘋子!都是瘋子!”程銀看著手臂上包紮的傷口,低聲罵道,“那些南蠻子攻起城來簡直不要命!”
梁興也心有餘悸:“早知如此,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李傕冷冷地打斷他,眼中兇光一閃,“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城破了,誰也別想活!”
就在這時,親兵送來了那封射入城中的戰書。李傕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古怪。
“寫的什麼?”郭汜湊過來。
李傕念道:“困守孤城,非豪傑所為。爾等西涼鐵騎,昔年縱橫天下,今竟龜縮如鼠乎?本將聞爾等尚可湊齊四千騎兵,本將亦以四千騎相陪。”
“明日巳時於城東曠野,堂堂正正,一決勝負!若本將落敗,當即刻退兵,返回襄陽,永不犯長安!若爾等敗……哼!”
唸到最後,那一聲“哼”彷彿帶著無盡的殺意,讓殿內氣溫都下降了幾分。
“騎兵對決?”侯選第一個跳了起來,眼中放出光來,“他竟敢跟我們西涼騎野戰?哈哈哈!好啊!南邊能練出什麼好騎兵?不過是在江河裡撲騰的魚蝦罷了!幹了!李將軍,郭將軍,此乃天賜良機啊!只要在野戰中用騎兵擊潰他們,不僅能解長安之圍,還能重振我西涼軍威!”
程銀、梁興、張橫等人也紛紛意動。守城太憋屈,而且看不到希望。野戰,尤其是他們自認為天下無敵的騎兵野戰,正是他們渴望的!若能一舉擊敗對方主力騎兵,說不定真能迫使對方退兵。
郭汜也有些心動,看向李傕:“稚然,你覺得呢?這買賣,似乎做得?”
李傕卻眉頭緊鎖,疑慮重重:“你們別忘了,對方騎兵統領是趙雲!當年又不是沒有較量過,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況且華雄和張繡這些叛徒也在那邊。而且,那驃騎將軍詭計多端,焉知這不是誘敵之計?”
侯選聞言,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本就對李傕郭汜這兩個“盟主”心懷不滿,此刻更是譏諷道:“李傕!你何時變得如此膽小了?被南蠻子嚇破膽了嗎?”
“那趙雲再厲害,單槍匹馬,在四千西涼鐵騎的正面衝鋒面前,又能算得了什麼?我們西涼騎兵的馬蹄,難道踏不碎他那點南方的花架子騎兵?”
“這可是他主動送上門的機會!若是勝了,長安之危或許可解!若是畏首畏尾,等到城牆被轟塌,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你!”李傕被侯選當眾頂撞,氣得臉色發青,但侯選的話確實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程銀、梁興等人也紛紛附和侯選,表示願意出本部騎兵參戰。
李傕環視眾人,看到的多是渴望一戰、擺脫困境的眼神。他也知道,繼續死守,軍心士氣會越來越低,崩潰是遲早的事。或許,這真的是一個機會?一個憑藉西涼騎兵的優勢,一舉扭轉戰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和隱隱的恐懼,那股西涼武人的悍勇終於佔據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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