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漢末一代名儒、名將,海內人望,陳珩的恩師,盧植盧子幹,在襄陽府邸逝世。
蔡邕親自為其撰寫悼文,悲切之情,溢於言表。陳珩,失去了亦師亦父的指引者,而天下,則失去了一根象徵漢室正統與士人風骨的巨柱。
建安三年二月初,襄陽城內的悲慼氛圍尚未完全散去,盧植的葬禮雖已辦完,但其人逝世留下的空白與影響,卻如漢水冬日的寒霧,瀰漫在州牧府的每個角落。白幡雖已撤下,但往來官吏步履依舊刻意放輕,交談時也壓低著聲音。
州牧府議事廳內,炭火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陳珩一身素色深衣,坐於主位,面色仍有幾分疲憊與沉鬱,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與清明。
盧植的離去,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師長,也讓他更深刻地意識到,他必須要儘快地結束戰亂。
下首,沮授、荀攸、蒯越等文武要員分列左右,正在稟報各項事務——春耕準備、錢糧排程、益州劉璋的最新動向等等。
陳珩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簡短髮問或指示。陳珩的心思似乎有些飄忽,盧植臨終前的告誡猶在耳邊,“善待陛下與弘農王”,這些話語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也讓他對權力的邊界與運用,有了更復雜的思考。
陳珩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忽然想起一事,目光轉向侍立在自己身側如同影子般的王越。
“王越。”陳珩開口。
“主公。”王越躬身。
“數月前,我讓你派人請來的那位吳郡‘活神仙’,現在何處?”陳珩問道,語氣平淡,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廳內眾人聞言,不少都露出疑惑之色。唯有沮授、蒯越等核心謀士眼神微微一閃,似乎知道些什麼。
王越立刻回道:“回主公,那人一直秘密安置在別院,由精銳看管,未曾與外界接觸。主公日前悲痛操勞,未敢以此事相擾。”
陳珩點了點頭:“倒是把他忘了。”他看向廳內諸人,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緒的弧度,“諸位可知,這位活神仙是何方神聖?”
大部分人搖頭。
陸遜試探著問:“莫非是江東的隱士高人?”
“高人?”陳珩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譏誚,“此人姓於,名吉。在吳郡、會稽一帶,可是鼎鼎大名,信徒無數,皆稱其為‘於神仙’、‘活神仙’,據說能書符咒水,治病禳災,甚至能呼風喚雨。”
眾人聞言,臉色各異。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像沮授、蒯越這樣陷入沉思的。亂世之中,這種以神秘面目出現的“奇人”並不少見,但能驚動主公特意派人“請”來,恐怕不簡單。
“帶他來。”陳珩吩咐王越,“就在此處。”
“諾。”王越轉身離去。
廳內一時安靜下來,眾人猜測著主公的用意。約莫一刻鐘後,腳步聲響起。王越當先而入,身後跟著兩名魁梧甲士,中間夾著一人。
那人被帶入廳中,光線大明。只見其年約六旬,頭髮灰白,披散著,顯得有些凌亂,身上一件原本應是杏黃色的道袍,如今沾滿灰塵,皺巴巴的,腳下布鞋也破舊不堪。
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須,此刻低眉順目,雙手攏在袖中,身體微微發抖,全然不見半點神仙氣度,倒像個受驚的落魄老道。
兩名甲士鬆手,于吉趔趄了一下,慌忙站定。他迅速抬眼掃了一下廳內情形——上首那位氣度威嚴、目光如電的年輕人,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驃騎將軍陳珩了。兩側文武或審視、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投來,讓他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按照王越路上“提醒”的禮節,上前幾步,對著陳珩躬身,行了一個道家禮節,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顫抖:“貧道于吉,拜見驃騎將軍。”
陳珩沒有立刻讓他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同審視貨物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才不鹹不淡地開口:“抬起頭來。”
于吉緩緩抬頭,對上陳珩的目光,心中一凜,那目光太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心底,讓他那點故作鎮定幾乎維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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