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沉默了許久,久到荀攸的後背都滲出了一層薄汗。面前的人雖然年少,但可是有著從黃巾中殺出來的赫赫威名。
終於,陳珩站起身,走到堂外,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充滿了力量與決心。
“公達,你猜得不錯。我不僅對世家有惡感,我是……憎惡他們。哪怕是我也出自世家,哪怕是下邳陳家。”
陳珩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荀攸:“這些世家佔據天下十之七八的良田,卻讓無數百姓無立足之地。他們廕庇著成千上萬的佃戶,卻讓國家賦稅日漸枯竭。”
“他們豢養著私兵部曲,高築塢堡,名為自保,實為國中之國,朝廷的法令,出不了雒陽?!他們就像附在漢室這棵大樹上的毒瘤,吸盡了養分,卻只想著自己長得更肥、更大!”
陳珩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此刻,陳珩想到了他第一次出門的時候,見到的那些流民和路邊的枯骨。
陳珩聲音堅定地道:“我讓那些孩子去學,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一個縣,一個郡,乃至一個國家,應該如何運轉?而不是讓那些世家的家奴、門生故吏,把持著所有要職,只知為家族牟利,不知有朝廷!不知有百姓!”
陳珩走到荀攸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冰冷而堅定:“至於你說的那三樣東西……我的確要動。而且,不是動一點,是要連根拔起。不僅要動其他家的,就連廣陵陳家,下邳陳家的都要動。”
荀攸心中巨震,忍不住追問:“主公的意思是?”
陳珩語氣堅定:“土地,我要重新丈量,按人頭均分。多佔的,一律沒收。佃戶,我要把他們從世家的私籍上釋放出來,讓他們編戶齊民,直接向郡府納稅,而不是向某個家族交租。至於部曲和塢堡……”
陳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律法之下,豈容私人擁兵。所有部曲,要麼解散歸農,要麼編入軍中,由國家統一排程。那些盤踞山林的塢堡,就是國法難及的賊窩,我要一個一個的,把它們全部夷為平地!”
陳珩的這番話石破天驚,徹底顛覆了漢室立國以來數百年的規矩。哪怕是當年的光武帝,想要度田都沒有成功。
荀攸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變法,這是向整個大漢天下的世家大族宣戰!
陳珩看著荀攸震驚的表情,語氣稍稍緩和,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公達,你現在知道了。我走的路,是一條血路,一條會得罪全天下的路。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荀攸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他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堅定。他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也更加決然。
只見荀攸語氣堅定,目光灼灼,長揖一禮:“主公,昔日周公制禮作樂,定天下之序。商君變法圖強,破貴族之權。古之聖賢,為天下計,何懼流言蜚語?何懼刀兵相向?”
“攸雖出身世家,也知世家之禍。攸今日方知,主公之志,非為一郡一地之富,實為萬民福祉。此等偉業,縱是粉身碎骨,攸亦萬死不辭!只是,萬望主公謹記,此事當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陳珩上前一步,扶起荀攸,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得公達真心相助,勝得十萬雄兵。我自有分寸,不會魯莽行事。未來諸多謀劃,還需倚仗公達為我拾遺補缺,出謀劃策。”
“這條路註定艱難,能與公達同行,我心甚安。有公達在,丹陽之事,成矣!來,我們再詳議一下,這第一步,該如何走?”
丹陽太守府中,一主一臣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未來一場席捲江東乃至天下的風暴,就在這個小小的太守府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第二日,陳珩就帶著典韋和親衛去了城外郡兵的軍營。昨日和荀攸交談了一整天,陳珩當然不會現在就動手啊。陳珩已經決定,等到拿下整個江東之後再動手。
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有三個,一是查清楚江東世家擁有的田地、部曲和塢堡的數量,以及他們的子弟都在哪些郡縣為官,這些自然是交由燭龍司去查。
今日與荀攸交談後,陳珩也是將燭龍司的事情告訴了荀攸。荀攸知道自家主公有這樣一個監視天下的組織後很是震驚,哪怕這個組織還沒有完全建成。
二是培養人才,等那些世家罷工之後,各郡縣的政務還要正常運轉,或者說是在動手之前,就想辦法把各地官員換成陳珩的人。
荀攸會更加留意和培養那幾百少年,而陳輔那邊也會繼續收養培育少年。當然,這不是一月一年之功。過兩年直接將蔡邕給請到江東來,就由他來負責這件事。
第三就是軍事實力了,只有陳珩的實力達到一定的程度了,才能鎮壓那些世家的瘋狂反抗。否則,那就是自尋死路!
宛陵城外,徐晃已經按照陳珩的指示開始建造軍營了。陳珩準備將所有的郡兵當做真正的軍隊來培養。至於以後治所的事務,就像其他縣一樣,再招募五百人當做宛陵縣兵。
知道陳珩到來後的徐晃,立刻就來到軍營門口迎接,然後請陳珩進去。陳珩看著這外邊忙碌計程車卒,感覺人數不太夠,應該只有部分在幹活,於是他對徐晃說道:“公明,擂鼓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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