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主公仁德,救濟災民,統等感佩。然,如今我軍自身亦將陷入無糧之境。”
“李傕郭汜如同附骨之蛆,將民間最後一點糧食也搜刮殆盡,他們這是要榨乾關中的每一滴血!若再如此放糧,恐未至長安,我軍已先潰矣!”
陳珩坐在案後,手指用力揉著眉心。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讓他下令停止賑濟,看著那些災民餓斃道旁,他實在難以做到。
沉思良久,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傳令!暫緩對藍田的攻勢,全軍於城外築營固守,沒有本將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戰!”
他轉向徐庶:“元直,你立刻起草命令,飛鴿傳書送往襄陽!告訴沮授、荀攸,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從荊州各地調集糧草,經漢水、丹水運往武關,再轉運至前線!告訴他們,這是軍令,關乎西征成敗與數萬軍民生死!”
“是!”徐庶領命,立刻轉身去辦。
就在陳珩大軍因糧草問題停滯於藍田之時,長安城內的李傕、郭汜,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自從張濟率軍投靠陳珩並拿下武關後,他們就一直密切關注著武關方向的動靜。
當得知陳珩親率大軍出關時,他們就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到了。只是對方進軍速度太快,他們還沒來得及想出萬全之策,兵鋒就已抵達了京兆尹藍田縣。
“報——!將軍,荊州軍在藍田城外停止進攻,正在修築營壘,似乎……似乎並無立刻攻城之意!”探馬的回報讓驚惶不安的李傕和郭汜稍稍一愣。
“停止進攻?”李傕那雙因長期縱酒和焦慮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捻著稀疏的鬍鬚,結合之前探聽到的對方一路賑濟災民的訊息,略一思索,臉上露出一絲猙獰而瞭然的冷笑。
“哼!我道是如何?原來是糧食不夠吃了!他們一路打,一路當善人散糧,帶了多少糧夠這麼揮霍?怕是如今自己也快斷頓了吧!”
旁邊的郭汜聞言,眼中兇光一閃,急聲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趁夜襲營!他們缺糧,軍心必然不穩!我們不是還有兩千騎兵嗎?就算打不贏,衝殺一陣,燒他們些營帳糧草也是好的,總能挫其銳氣!”
李傕聞言像看傻子一樣瞥了郭汜一眼,語氣充滿了無奈和嘲弄:“襲營?阿多,你動動腦子!他是缺糧,不是斷糧!還沒到軍心渙散、任人宰割的地步!”
“況且,你忘了這次他帶了多少騎兵?一萬多!還有華雄那個叛徒,張濟家的那個小狼崽子張繡都在他麾下!最重要的是,統領騎兵的是趙雲!又不是沒打過,咱倆誰是他的對手?你去襲營?怕是要有去無回!”
郭汜被李傕一番話嗆得臉色漲紅,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煩躁地跺腳:“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就在這長安等死?”
李傕走到輿圖前,手指狠狠點在輿圖上的長安城,臉上露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厲:“怎麼辦?就跟當初對付馬騰、韓遂那樣,死磕到底!”
“傳令下去,將周邊杜陵、霸陵、新豐等還能控制的縣邑兵力、青壯,全部收縮到長安來!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把所有的糧食都集中到城裡!”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他們不是要安撫百姓,收買人心嗎?好啊!我們走的時候,把當地百姓手裡最後那點活命糧,全都給老子搶光!”
“一粒都不留!讓他陳伯玉去安撫!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他從南方運來的糧食多,還是這關中嗷嗷待哺的嘴多!看他能撐到幾時!”
郭汜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妙啊!就這麼辦!讓他好好做他的仁義之君!看是他的仁義先耗光糧食,還是我們的城牆先被他攻破!”
李傕、郭汜那如同絕望野獸般的命令,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長安周邊尚在他們控制下的縣邑。西涼軍最後的殘部,徹底撕下了最後一點偽裝,露出了豺狼的本性。
杜陵,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農死死抱住懷裡一個小布袋,那是他全家來年活命的希望——僅存的糧種。
他跪在地上,對著如狼似虎的西涼兵不住磕頭,額頭滲出血跡:“軍爺!行行好!這是糧種啊!沒了它,明年……明年我們都活不成了啊!求求你們,給條活路吧!”
為首的西涼軍侯獰笑一聲,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搶過布袋,掂量了一下,罵道:“老東西!李將軍有令,一粒糧食都不能留!明年?你們還想有明年?”
說罷,不等老農再撲上來,反手一刀,血光迸現,老農倒在血泊中,眼睛兀自圓睜,望著那片他耕種了一輩子的、如今卻顆粒無收的土地。
霸陵,青壯男子被繩索串連,如同牲口般被驅趕著走向長安,稍有遲疑便是一頓鞭打。婦孺的哭喊聲震天動地,她們的男人、兒子被強行拉走,去防守那座即將被圍攻的城池,生死未卜。
新豐,西涼兵挨家挨戶搜查,翻箱倒櫃,連炕蓆底下藏著的幾升黍米都不放過。絕望的百姓試圖反抗,換來的卻是無情的屠刀,小小的縣城頃刻間化為修羅場,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
這些慘狀,如同雪花般迅速傳到了藍田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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