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義的先登死士緊隨其後,他們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根本不理會零星的抵抗,目標明確地沿著主幹道向內城推進,遇到任何結陣的敵軍,便以密集的陣型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將其迅速碾碎。
袁軍土山上的弓弩手,居高臨下,將死亡之雨潑灑向任何試圖重新組織防線的守軍隊伍。易京的外圍防線,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土崩瓦解。
袁軍的攻勢並未因攻破外寨而停歇,反而更加兇猛。張合、高覽順利搶佔了幾處通往內城的要道和一座吊橋。但內城的防禦,才是公孫瓚真正的核心。
這裡樓櫓更加密集,工事更加複雜,守軍也多是公孫瓚的死忠。他們依託著狹窄的街道、高聳的望樓和臨時設定的障礙物,進行著頑強的巷戰。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血腥的戰場。
麴義的先登營在這裡遇到了開戰以來最激烈的抵抗!公孫瓚的幽州老兵,知道已無退路,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他們從屋頂擲下火罐,從視窗刺出長矛,在街角發起決死反衝鋒。先登死士雖然精銳,但在這種環境下,傷亡開始急劇增加。
“推進!不要停!”麴義親自手持大盾,格開一支冷箭,怒吼著指揮部隊,“用火攻!把他們從房子裡逼出來!”
袁軍開始有組織地焚燒沿街建築,一方面清除障礙,一方面製造恐慌。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易京內城彷彿陷入了地獄。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袁軍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和旺盛計程車氣,一步步蠶食著內城的空間。他們用衝車撞擊內城門,用沙袋填平壕溝,用弓箭手壓制每一個視窗。抵抗的據點在一個個減少,公孫瓚的控制範圍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中心高樓,此刻已能清晰地聽到四周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和垂死者的哀嚎,火光將樓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公孫瓚站在樓頂,俯瞰著這片他親手建造,如今正在化為焦土的基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靜。關靖站在他身後,老淚縱橫。
“關長史,”公孫瓚的聲音異常平靜,“你跟隨我多年,辛苦了。今日,便是你我分別之時。”
“主公!”關靖跪倒在地,“屬下願隨主公同死!”
公孫瓚搖了搖頭:“不必了!你……若能活,便活下去吧!”他知道,關靖並非戰將,袁紹或許不會殺他。
他轉身,走下樓梯,來到家眷所在的樓層。他的姐妹、妻妾、兒女們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看到他下來,眼中流露出祈求和無助。
公孫瓚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有他最寵愛的幼子,有陪伴他多年的髮妻……他的眼神有過一瞬間的掙扎和痛苦,但隨即被鋼鐵般的決絕所取代。
“袁紹殘暴,若城破,爾等必受凌辱。”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我公孫瓚的家人,豈能受此大辱?”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光一閃,離他最近的妹妹已捂著喉嚨倒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啊——!”女眷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但公孫瓚如同瘋魔,劍光接連閃動,妻子、妾室、兒女……一個接一個倒在他的劍下。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濺滿了他猙獰的面孔。他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親手斬斷了自己在世間所有的牽掛。
當最後一名幼子的哭聲戛然而止時,整個樓層只剩下濃重的血腥氣和死一般的寂靜。公孫瓚持劍而立,渾身浴血,看著滿地的親人屍體,他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低沉嘶吼。
他大步走上最高層,將庫房中僅存的火油潑灑在木質結構的樓梯、樑柱上。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端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主座上。
“袁本初!”公孫瓚用盡最後的力氣,向著虛空發出咆哮,“這幽州,這易京,還有我公孫瓚的性命,你拿去吧!但你想活捉我,羞辱我?做夢!”
他猛地將手中的火把擲向潑灑了火油的樑柱!
“轟——!”
烈焰瞬間升騰,貪婪地吞噬著一切。濃煙和火光從高樓頂層沖天而起,映紅了半個天空。
火光吞沒了易京樓的頂層,公孫瓚的身影在烈焰中最後一次閃動,隨即徹底消失。關靖僵立在樓下,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卻無法融化他心底那片瞬間凍結的寒冰。
一個清晰的聲音在他腦中炸開,那是昔日軍議上他自己的慷慨陳詞:“主公當固守易京,豈能分兵救援?”字字句句,如今聽來如同催命符。是他,是他關靖的“穩妥之策”,親手將主公逼入了這絕境。
鮮血自他嘴角溢位,他卻渾然不覺。眼前只有主公昔日提拔他於微末的知遇之恩,那恩情此刻化作燒心的業火,灼燒著他的靈魂。主公已去,他這條因主公賞識而存在的生命,還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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