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麼辦?求援?向誰求?袁紹?遠在河北,他會為了我呂布而與曹操開戰嗎?襄陽陳珩?哼,恐怕他更樂意看到我和曹操兩敗俱傷!”
他猛地抓起酒壺,卻發現早已空了,狠狠將其摜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天下之大,誰還能救我們?”
陳宮靜靜地看著呂布發洩,直到他喘息著停下來,才緩緩開口,聲音冷靜清晰:“有一個人,或許能救我們!”
呂布霍然抬頭:“誰?”
“陳珩,陳太尉。”陳宮吐出這個名字。
呂布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荒謬和譏諷的神色:“陳珩?他?他憑什麼救我們?我與他一無交情,二無盟約!”
“他如今剛得司隸,正與袁紹在河東糾纏,豈會千里迢迢來蹚徐州這趟渾水,與曹操正面為敵?公臺,你是急糊塗了嗎?”
“正常情形下,他自然不會。”陳宮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但若我們付出的代價足夠大,大到能讓他認為,保住我們、牽制甚至打擊曹操,符合他的根本利益,那麼……他就可能會出手!”
“代價?什麼代價?”呂布眯起眼睛,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錢糧?城池?他要徐州?我給他一部分?曹操會答應嗎?就算我給,他敢來拿嗎?”
陳宮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個早已盤旋在他心頭、卻一直難以啟齒的最終方案說了出來:“錢糧城池,動不了陳珩之心。如今能讓他願意冒與曹操開戰之風險,發兵來援的……恐怕只有一個辦法。”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呂布,一字一頓:“聯姻!結秦晉之好,從此禍福與共!”
“聯姻?”呂布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軀因暴怒而微微顫抖,眼中瞬間燃起熊熊火焰,方才的頹喪被一種被徹底冒犯的狂怒所取代!“陳宮!你……你再說一遍?”
他一步踏前,幾乎要抓住陳宮的衣領:“你是說,讓我呂布的女兒,去給那陳珩做妾?他已有正妻,還有數名姬妾!我呂奉先的女兒,堂堂溫侯之女,要送去給人做小?你……你這是在羞辱我!羞辱我呂氏門楣!”
陳宮寸步不讓,迎著呂布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反而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淒厲:“奉先!是面子重要,還是性命重要?是小姐的名分重要,還是我們所有人的腦袋重要?”
“你睜開眼看看!看看這彭城內外,看看我們還剩什麼!曹操的大軍就在路上!一旦城破,你以為僅僅是你我的人頭落地嗎?”
他逼近一步,話語像刀子一樣剜向呂布最恐懼的地方:“奉先試想,曹操若破徐州,以曹賊之好色殘暴,屆時遭殃的,恐怕不僅僅是小姐,就連嚴夫人,乃至……乃至貂蟬夫人,都可能受辱!曹賊好人妻女,天下皆知啊奉先!”
“住口!曹賊安敢!我誓殺汝!!!”呂布如同被戳中逆鱗的猛獸,狂吼一聲,雙目赤紅,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狠狠劈向身旁的立柱!“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柱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紛飛。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持劍的手都在顫抖。
陳宮的話,像最惡毒的詛咒,將他內心深處最不敢想象的恐怖畫面血淋淋地撕開,擺在了眼前。貂蟬……玲綺……絕不能,絕不能如此!
陳宮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呂布發洩。他知道,這是最後關頭,必須讓呂布自己跨過那道心理上的絕壁。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呂布高舉的劍緩緩垂下,“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兩步,重重地坐回椅中,用雙手捂住了臉。寬厚的肩膀,竟在微微聳動。
陳宮心中也是一酸,但他知道不能心軟,硬著心腸道:“奉先,這是唯一可能救她,救大家的路。”
“玲綺小姐聰慧剛烈,與其留在彭城等待未知的可怕命運,不如為她尋一條生路,一個或許……不算最壞,甚至可能光明的未來。陳珩此人,雖有手段,但對待身邊人,似乎並不刻薄。張角之女尚且如此,玲綺若去,未必沒有前程。”
呂布緩緩放下手,臉上再無半分狂傲,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頹然,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向陳宮,眼神空洞,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你都打算好了?”
陳宮點頭:“事不宜遲!我親自帶玲綺小姐南下,前往襄陽。路上需得力之人護送,以防不測。文遠將軍沉穩忠勇,武藝高強,且非曹軍主要目標,由他護送最為穩妥。”
呂布無力地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好……你去跟玲綺說……我……我對不住她……讓文遠,點五百最可靠的幷州老兄弟,護送你們……秘密出發,越快越好……”
“我明白。”陳宮應下,卻又話鋒一轉,神色嚴峻,“奉先,我與小姐離去後,彭城防務,萬不可鬆懈!曹操不日即至。彭城必須死守!若……若事不可為,彭城實在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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