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得知了陳萱的身份後,他就呈現一種鬆弛又冷情的姿態。即使被指認為揹負四條人命的殺人犯,他也面帶微笑,絲毫不被觸動。看起來倒真像是麻木而冷酷的連環殺手,任何人的鮮血都無法灌溉他像一條毒蛇一樣冰冷又狠毒的內心。
這是賀丞呈現給世人的模樣,但是楚行雲卻覺得他不是被指控的殺人犯,因為他看到了賀丞眼中渙散而迷茫的目光,唇角疲憊而僵滯的笑容。
忽然,他後悔了問方才那句話,賀丞已經被推入深淵邊緣,他卻和其他的圍觀者一樣在質疑他,不是說好了,這一次為賀丞而服務嗎
他緊咬了咬牙,站起身,疲憊的身軀忽然之間又充滿了力量,像一株紮根地底的白楊,永遠不會被擊垮,永遠不會妥協。
“那個面具就是證據嗎別逗了,小朋友,雖然你很聰明,但是你還不瞭解警方辦案的羈押程式。一個面具定不了賀丞的罪,反而能定你的罪,我親眼看到你開走賀丞的保時捷。而那輛保時捷被拍到在5月6號帶走了周思思,周思思嘴上膠布沾有賀丞的指紋。我現在也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是你趁賀丞不備,偷取他的指紋,然後殺害周思思,妄圖嫁禍給他。既然你能憑一張面具指認賀丞是兇手,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是殺害周思思的兇手。或許,也是你殺了三年前的四個人!”
楚行雲已經向他發出反擊,不料他卻沒有接招,而是一笑帶過。
“你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能以公檢法的名義將殺人兇手歸案,你和賀丞的關係還是我揭發的,現在估計沒人相信你的話,你的話語權很快也要被剝奪了。楚警官,你也嚐嚐我們小人物口不能言,言之無用的滋味吧。去你的公平與正義吧。你們公檢法穿一條褲子,想把誰無罪釋放就無罪釋放,想逮捕誰就逮捕誰,我早就料到了你會不擇手斷的為賀丞辯護。現在你的這幅嘴臉也被世人看到了,都看清楚吧!看看你和賀丞是多麼的卑鄙,可惡,又狠毒,幾條人命對你們來說狗屁都不是,世人多如螻蟻,踩死幾隻又能怎樣對不對,賀先生所以你殺人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嗎把幾個女人當做性奴總是先奸後殺呢,奇怪,你明明不缺床伴,卻如此熱愛虐殺,莫非你有什麼隱疾嗎啊,我知道了,你不舉所以你把我帶回家卻讓我睡在客房,那你是如何折磨四個——”
“閉嘴!”
楚行雲可以斷定,如果他面前站著的是個活人,他已經拔出手槍衝過去頂住了對方的腦門。沒有威脅,沒有警告,而是射出一顆子彈貫穿他的腦漿!
這個人對賀丞的折辱激發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殺人的慾望。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氣血外化成一種叫做殺氣的東西從他身上每個毛細血孔中噴薄而出,不停的在他周身洶湧翻滾,他忽然理解了激情殺人者為何因為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而甘願沾染鮮血,揹負生命。
當一個人被激怒了,被徹底的激怒了,他可以隱忍的底線被人踐踏的體無完膚,他心臟中最乾淨的那部分被人用沾滿毒液的匕首刺穿,他就必須要報復!
第53章 捕蝶網【21】
此刻楚行雲儼然無法報復任何人,因為那人隔著一個攝像頭,一塊螢幕,安全無恙的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
雖然無法報復,但他卻把對方震懾,少年果不再說話,顯然有所忌憚。
賀丞原本坐在地上闔目養神,楚行雲的暴怒讓他感到很意外。他睜開眼睛仰頭去看楚行雲,看到他滿面怒容,殺氣騰騰,與他往日堅毅瀟灑,又滿身正氣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緩慢而慵懶的牽起唇角,問楚行雲:“陳志國只有兩個女兒嗎”
楚行雲遲了半拍才低頭看他,眼裡像是倒撒了顏料桶,各種色彩疊加在一起,濃郁的水都暈不開,複雜的肉眼無法辨別,低低的‘嗯’了一聲。
賀丞聞言,若有所思般頷首沉默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的從地上站起來,撣去褲子上的灰塵。抬頭問攝像頭:“說說你的最終目的吧,你想要什麼”
少年的猖狂稍有收斂,但他的語調更為瘋狂和憤怒。他撕扯著喉嚨吼道:“我要你道歉!”
賀丞笑:“直接說你的最終目的,你費盡心思誆我入局,是我說一句對不起就能全身而退的嗎你在這間房裡安置攝像頭,僅僅是讓我對著鏡頭後的幾十萬人說一句對不起你到底想幹什麼”
少年反問:“這個地方你熟悉嗎”
賀丞道:“不熟悉。”
少年譏笑:“你怎麼會不熟悉,這不是梁海留下的五棟大樓嗎梁海的妻子抱著兒子當年跳樓的地方,就在你腳下。”
賀丞沉默。
“無話可說了嗎賀先生看來你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啊。據說你馬上就要接手這幾棟大樓了,建造成銀江市最奢華的酒店,說你當年沒有參與官商勾結,虎口奪食鳩佔鵲巢,誰信呢現在你贖罪的機會到了,你就在梁海的妻兒跳樓自殺的地方,當著你手下亡魂家屬的面——也跳下去吧。”
賀丞像是被逗笑了,說:“如果我不跳呢”
“那就讓這個女人替你去死,她可是陳志國的女兒,陳蕾的妹妹,陳家一家人都毀在你手上。當然了,你也可以毀了她,只要你走出這個房間,我就殺了她!”
這道題貌似無解,他把賀丞和陳萱放在了一座天平上,賀丞是一個人,但陳萱身上卻託付了三條人命,她的父母,她的姐姐,一樁樁一件件都和賀丞有著脫不開的關係。甚至可以說,都是拜賀丞所賜。現在陳萱的生命被交到賀丞手中,當著幾十萬觀眾的面,如果賀丞最後安然無恙的離開這個囚籠,他也難以清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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