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哭了,哽咽聲破碎在喉嚨裡,像一頭小獸般發出嗚嗚低鳴。
“我——願意。”
後來,他被換上一套隆重漂亮的禮服,男人把他當做一件令人得意的藝術品一樣擺弄,為他戴上領結和鐐銬。
再到後來,房門被破開,他看到幾個持槍的武警衝進來,他們的身影逆著光,像下凡的天神。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中午的陽光灑在臉上的感覺,暖洋洋的,像是柔軟的羽毛在皮膚上輕輕劃過。
在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一陣光暈包圍,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每寸血肉都舒展開來,渾身上下輕的一點重量都沒有。他似乎漂浮在空氣裡,或者已經和風融在了一起——但是下一秒,光暈褪去,一陣墜落感襲來,似乎是站在雲層邊緣被人狠狠踹了一腳,跌落萬丈雲層,從天堂,回到了地獄。
身體裡“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是靈魂墜地的聲音。
賀丞豁然睜開雙眼,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彷彿處於一個扭曲而分裂的空間當中,他所能看到的,時遠時近。他所能聽到的,時輕時重。他想用力看清眼前的事物,但是他的注意力混亂而分散,精神無法擊中。他想用力聽清楚耳邊的聲音,但是那些聲音縹緲,模糊,彷彿來自天邊般遙遠。
“你醒了”
他聽到身邊有人在說話,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他想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但是渾身上下痠軟麻木,身體異常沉重,沉重的連轉動眼珠都很困難。
“不要亂動,你現在心率過快,很容易引發呼吸道受阻。”
女孩兒又說話了,緊接著,他感覺到右臂被刺入冰涼的針頭,一股清亮的液體順著他的血管流向全身,很快驅散了埋在他體內的虛火。
等到眼前的暈眩感逐漸消退,賀丞才分辨出一直盤旋在耳邊的噪音是雨聲。
一點冰涼再次敷在剛才刺入過針頭的皮膚上,幾乎是下意識的自衛反應,恢復些許行動力的賀丞立刻抓住一隻細瘦的手腕,逐漸聚焦的目光像兩盞焦熱的燈光般對準了女孩兒的眼睛。
他終於見到了陳雨南,不,她現在是高遠楠。
高遠楠站在床邊,彎著腰想要幫他把冒出血珠的傷口消毒,卻忽然被他握住手腕,不過此刻躺在行軍床上的男人意識還很模糊,行動力尚未恢復,被她稍微一掙,就掙脫了。
“你是陳雨南”
賀丞想說話,但是舌頭僵硬且麻木,難以出聲,他緩了許久才艱難的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高遠楠沒有他料想的絲毫驚訝,抑或是做出任何反應,她很平靜。
她用帶著白手套的雙手幫他小臂上的針口消毒,低垂著一雙淡如止水的眸子,面無表情道:“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現在叫高遠楠。”
不知為何,這個女孩兒寡淡而麻木的神情竟讓他感到一絲恐懼,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給他帶來的戰慄。
賀丞用痠軟的手臂撐著床鋪想坐起來,剛一動作就再次感到五臟六腑都被攪亂了似的噁心暈眩,像是幾把尖刀在腦子裡劃來劃去,疼的他幾乎昏死過去。
在他掙扎著坐起來的幾分鐘內,高遠楠就站在一旁,像是在觀看一齣蹩腳的演員上演一場蹩腳的苦肉戲般,不足以激起她絲毫的情感波瀾。
她一直保持著旁觀者的態度,無動於衷的看著他,看到他臉上淌下一層層的冷汗,面色白的像是覆了粉般嚇人,都沒有湧起人之常情的憐憫,上前幫扶。
她只是看著,冷酷的讓人心悸。
賀丞竭力撐著身體坐起來,掃視四周環境,發現自己處於一棟廢棄樓房之中,之所以是廢棄,是因為這間牆皮斑駁脫落,潮氣瀰漫,擺放著幾件被時光侵蝕的舊傢俱,而窗外此時正在落雨,是一個大雨磅礴的白天。
他回想起失去意識前所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彼時在黑夜,然而此時卻是白天,那就說明,他至少在這裡待了一夜——
他試圖回憶起更多的東西,但是雨聲太嘈雜,腦海中像是灌了水泥般,思考這件事變的特別吃力,並且此時的他就像個廢人般沒有絲毫體力。
”得記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