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丞快來,我們給它們做一隻船,送它們去海上玩兒。”說著,他撥了撥泳池的水,哈哈哈的笑著。
賀丞應了一聲就要過去,卻忽然被身邊的人拉住胳膊。
很奇怪,他已經來了好幾天,但是家裡每個人時常會忽視他,包括他自己,也會忽視他,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就像閔小舟,剛才叫的也只是‘賀丞’,沒有叫他。
“怎麼了他在叫我們。”
賀丞說。
但是他卻說:“不,他只是在叫你。”
他雖然在笑,但是賀丞看的出來,他不高興了。他笑起來的樣子並不好看,眼神冷冷的,唇角卻高高的翹著,讓人看了莫名的心生寒意,一眼就能看透他笑容背後的冷漠和虛假。
雖然很多人都無視他,不喜歡他,但是賀丞卻很喜歡他,因為家裡忽然來了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哥哥’,讓他感覺到很新奇。賀丞總是跟他保持言行一致,一度讓家裡人分不清他們到底誰是誰。不過他們更樂意玩一種‘聽我的’的遊戲,規則很簡單,一個人從當另一個的操控著,以自己的口發出指令,讓另一個人完成。當他說‘我渴了’的時候,賀丞就會去喝水。當賀丞說‘我困了’的時候,他就會去睡覺。
這個簡單又幼稚的遊戲,在他們忽然見到彼此,得知世界上有一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同伴時,玩的樂此不疲。慢慢的,他們很快有了默契,‘聽我的’三個字變成他們之間的一種密語,就像打遊戲通關的口令。
那天,賀丞就聽到他對自己說:“把小蟲子送到海上有什麼意思把人送上去才好玩兒。”
說著,他指了指還在摺紙船的閔小舟,惡作劇似的低聲道:“我們把他推到泳池裡。”
那是賀丞第一次違抗他的指令,說:“不,小舟是我的朋友。”
然後,賀丞看到他又露出了那種看了讓人心裡發毛的笑容,他說:“正因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們才要把他推下去。”
賀丞終於察覺到他的危險,他想從他身邊逃開,卻再次被他捉住手臂,然後說:“不推就不推了,我們來玩昨天晚上的遊戲。”
賀丞跟他住一個房間,知道他有一本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催眠入門’ 的書。他很聰明,很快領悟了精髓,就讓賀丞做他的小白鼠,然而跟他相比,賀丞過於單純,在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的被一個孩子控制住了思想。就在昨天晚上,賀丞在他的指令下拿起了一把美工刀,如果不是催促他們睡覺的江媽忽然推開門把他喚醒,他手中的刀,不知會落在哪裡。
也是在昨晚,賀丞察覺到了這個遊戲的危險性,所以他在猶豫。但是他卻說:“我不會再讓你拿著刀在桌子上刻字了,我保證。”
“好吧。”
賀丞妥協了,閉上眼睛,順從的聽從他的引導,進入了熟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當中。
漸漸的,他只能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並且自己的雙腿不受自己的支配在走動。
當他聽到指令‘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站在了閔小舟背後。而鋼琴老師的兒子已經把紙船放進了水裡,正站在泳池邊,拿著細小的石子試圖去擊沉水裡的紙船。
他雖然看到了閔小舟,但是他的視線被拉的很遠,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的聲音。
“現在,把他推下去。”
當他聽到這句指令時,心口好像忽然被重錘敲擊了一樣,身體內發出一聲悶響,目光驀然閃動,似乎要醒了。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
但是沒等他說完,耳邊的聲音又說:“聽我的,把他推下去。”
聽我的——
他的目光驀然僵住,視線再次被拉遠,好像脫離身體進入了另一層空間,被永無止境的墜落中被拉入更深一層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