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嫁》第31頁 相敬如賓(2)

作者:恐怖靈異小說作者推薦·6個月前

“胡說什麼……”

話未說完,只聽傅長亭接著說道:“我們去蕪州,看雨姑娘。現在大雪,正是你我趕路的好時辰。”

這是越發胡言亂語了。從前只有鬼魅會盯著他的臉色,膽戰心驚觀察,小心翼翼揣摩,不動聲色試探──我下山一兩日,去蕪州看看初雨,可好?

饒是如此,也總被他斬釘截鐵一口否決──你的傷沒好。

自此,鬼魅絕了念頭,再未說起隻字片語。

怎麼如今,反倒是他舊事重提?

久久不見韓蟬回應,傅長亭也不意外,仍是緊緊牽著他的手,透過飛揚的雪花,望著前方寧靜質樸的村落,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籬笆尖,小院裡頑童堆起的怪異雪人,偶爾匆匆奔過的路人:“之後呢?你想去哪兒?回曲江,或是落葉鎮?再開個雜貨鋪倒也不錯。呵呵……山楂和杏仁是一定要帶走的。那我呢?在你門前擺個卦攤吧,頭些時候興許開不了張,韓公子能接濟些許茶錢嗎?”

他回過臉來笑著衝他眨眼,微微彎下腰,積著雪花的傘面因而擦上了韓蟬的,一時間,落雪撲上了衣襬,他不急著打理,一徑湊上前,幾乎快要擠到他的傘下,一瞬不瞬望著他。

惜字如金的男人,竟然也有滔滔不絕的時候,說的還是這樣沒頭沒腦的可笑痴話。放到從前,說給誰聽,誰都不會信。

韓蟬卻笑不出來。現在是什麼緊要關頭?眼下是胡鬧的時候嗎?師祖們特意下山是為了誰?一眾元老尊長在三清殿守著,大小弟子們在捕風捉影胡亂猜測著,怕是連京城裡也得了訊息正風風雨雨地議論著。這樣的時刻,你想的卻是這樣的主意?

“你可知道,終南的山門,一步踏出,就休想再有回頭之日。”背棄師門,這不是傅長亭該做的事,“你不要你的天下蒼生了?”

“濟世為民並非只能在終南山上。”道者答得毫不遲疑,顯然早有思考,”人間疾苦,既不在人間,又怎知疾苦?”

“終南山怎麼辦?”

“先有終南,後有傅長亭。走了一個傅長亭,終南依舊是終南。”

“那……赫連鋒呢?”韓蟬攥著傘,死死盯著他的臉,不肯放過任何異樣。

傅長亭終於遲疑了:“陛下嗎?“

鬼魅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了,想說,看吧,一走了之?說什麼騙鬼的話!哪裡會如此輕巧?

頭頂之上,道者淡淡開口:”去蕪州時,我們可以繞路去一趟京城。“

“……”直到此時,鬼魅方才意識到他的果決,“你……你不是說笑。”

“不是。”寡言罕語的傅長亭,什麼時候信口開河過?於傅長亭而言,向來唯有言出必行四字。

韓蟬是真的說不出話了,喉頭疼得發緊,雙眼瞪得再大也緩解不了眼眶中的gān澀。為什麼?心頭反反覆覆縈繞,為什麼這麼做?哪裡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他早已不是名門正派出身的終南弟子,也不是備受師父憐惜師兄疼愛的純真道子,更不再是曲江城裡手握重案秘辛的韓公子。只是一隻鬼而已,失去了修為,燒燬了容貌,毫無用處,毫無價值。只是一隻鬼而已,只能在暗夜潛行,受不得陽光,見不了天日,生生世世畏藏於yīn影之下的鬼。只是一隻鬼而已,何須做到如此地步?

“我說過,終南容不下你,我就帶你去別處。”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是一聲嘆息,道者低下頭,口氣盡是疲憊,“你說過什麼,我總記得。可是,你卻從不把我說過的話放到心裡。”

“我還說過,終南掌教沒什麼稀罕。”

韓蟬被他的眼眸攫住,不自覺回望向他,呆呆看著,吶吶問道:“那什麼才稀罕?”

“你。”

風聲,落雪聲,村莊裡隱隱約約的喜樂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彷彿連時光都跟著一同凝固,凝固在道者微微含笑的嘴角邊,凝固在被油紙傘暈染得昏huáng的雪白衣襟上,凝固在方才,有人在他身前絮絮暢談的一刻──

喧譁熱鬧的都城也好,僻遠安寧的小鎮也罷,尋一條曲折幽深的小巷,帶著山楂和杏仁,開一間只有半扇門扉那麼大的雜貨鋪。在門前掛一串古舊的銅鈴,在後院栽一棵高大的銀杏,牆角下攀爬著碧綠的地錦,門框邊盛開著粉色的牽牛花。你在高高的賬臺後捧著茶盞看屋外的流雲,我在你門前擺一個卦攤,算書生公子的仕途前程,算閨秀佳人的錦繡姻緣,算我們倆的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這樣是不是很好?

。吧是……許也,嗯

-完外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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