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緩緩站起身,屋裡的酒氣裡已經混上了濃重的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的睜著眼死死瞪著她,有的臉朝上望著天花板,還有的半闔著眼簾,每雙眼睛裡都凝著臨死前的不甘與錯愕。
她心裡門兒清,好多話根本沒必要說出口:一群沒腦子的蠢貨,想密謀造反本不算什麼稀奇事,人之常情罷了,可連這點秘密都守不住,連碰頭說話都被人拍得明明白白。
白天羅賓特意把影視電話蟲送過來,哪裡是單純遞訊息,分明是試探,就看她會不會念著同族情分徇私包庇。
另外黑炭家的餘黨一直躲在暗處窺伺,就等著光月家出點錯漏,好趁機跳出來奪權上位。
眼下除了拿這群人開刀立威,沒有別的路走。
只有清掉這些不安分的,才能護住剩下的族人,守住光月家的正統。
阿紫下意識環顧了一圈四周,不知是不是多心,總覺得暗處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也難怪,這群人的密謀從一開始就暴露得一乾二淨,說明薩凱的人早就把花都盯得嚴嚴實實。
她在花都當了二十年花魁,什麼風浪沒見過,最懂謹言慎行的道理,心裡這些念頭半分都不能露出來。
阿紫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複雜情緒也徹底壓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抬手挽起寬大的衣袖,露出小臂上那隻純金的鐲子。
油燈的光落在鐲子上,漾開一層淡淡的暖輝,像是帶著點奇異的力道,稍稍驅散了幾分心底的疲憊。
其實阿紫能這麼幹脆利落地下手,早就在薩凱的預料之中。
前兩次她想夜裡去找薩凱,都被只園她們和黑色瑪利亞搶先截了胡,直到第三次才真正留下來。
她手上那隻純金手鐲就是憑證,這是薩凱身邊核心成員和他女人的專屬標誌。
薩凱從來沒懷疑過她的手段。
能在花都那種吃人的地方混二十年,還坐穩花魁的位置,怎麼可能是軟柿子。
退一萬步說,真要是她守不住底線、生了二心,大不了把純金手鐲收回來就行,至於原主會是什麼下場,懂的都懂。
事實也確實沒讓人失望。
阿紫本身沒半點戰鬥力,可就憑著自己公主的身份,三言兩語哄著那群人喝了毒酒,輕輕鬆鬆就把隱患掐滅在了苗頭裡。
“吱呀!”
她拉開側門,拖著屍體往後院走。鞋底蹭著石板路,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一具,兩具……
她動作熟練得驚人,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就像在搬幾件普通的貨物。
屍體都堆到後院的空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等拖完最後一具,她直起腰,看著眼前高高的屍堆,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第一批。”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她抬起頭,望向墨色的夜空,碎星零零散散嵌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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