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叔,” 他深吸一口氣,“這事兒…… 我得回去跟秦嶺商量商量。今天實在沒法給您準話。”
“應該的。” 馬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離徵兵還有段日子,想清楚了再說。”
回村的路上,鍾躍民的腳步慢了許多。黃土路在腳下延伸,像條扯不斷的愁緒。
進了窯洞,秦嶺正坐在炕沿上補衣服,見他回來,抬頭笑問:“跟馬主任說啥了?這麼晚才回。”
鍾躍民挨著她坐下,搓了搓手,把徵兵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秦嶺手裡的針線頓住了,眼裡的光暗了暗,卻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縫補,針腳卻歪了幾處。
“你要是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 鍾躍民趕緊說,“咱在村裡好好過日子,也挺好。”
秦嶺放下針線,抬頭看他,眼睛裡慢慢浮起笑意:“說啥傻話?你是軍人的兒子,骨子裡就該去部隊。以前總聽你說想扛槍,現在有機會了,咋能不去?”
“可……”
“可啥?” 秦嶺打斷他,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我在村裡等你回來。
你去部隊好好幹,我在這兒把日子過好,等你穿著軍裝回來娶我 —— 哦不對,咱已經成親了,那就等你回來給我講軍營的故事。”
鍾躍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酸又熱,一把把她摟進懷裡:“秦嶺……”
“放心吧。” 秦嶺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輕輕的,“我能照顧好自己,還能幫著知青點的弟兄們。你在部隊別惦記家裡,好好練,爭取當個好兵。”
第二天一早,鍾躍民就往縣裡跑。進了知青辦,他衝馬主任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馬叔,我想好了,我去部隊!”
馬主任看著他眼裡的勁兒,終於笑了:“這才像老領導的兒子!等著,馬叔給你辦手續!”
徵兵的日子來得又快又突然。
那天清晨,村口擠滿了人,鍾躍民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站在接兵的卡車旁,被知青們和村民們圍著。
“躍民,到了部隊好好幹,別給咱丟人!” 鄭桐拍著他的肩膀,眼裡閃著光,“等你混出個人樣來,我們去看你!”
“放心吧,” 鍾躍民笑著捶了他一拳,“到時候給你們寄軍功章!”
旁邊的知青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有讓他多寫信的,有叮囑他注意身體的,喧鬧聲裡藏著濃濃的不捨。
鍾躍民的目光在人群裡尋了一圈,很快落在了秦嶺身上。
她站在稍遠的地方,手裡攥著個布包,眼圈紅紅的。
鍾躍民撥開人群走過去,聲音不自覺放柔:“咋了?捨不得了?”
秦嶺吸了吸鼻子,把布包塞到他手裡:“裡面是我連夜給你縫的鞋墊,部隊行軍費腳,換著穿。”
她頓了頓,強擠出個笑臉,“到了那邊要好好吃飯。”
“知道了,” 鍾躍民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微涼,“等我站穩腳跟,就給你寫信,寫厚厚的一沓。”
“嗯。” 秦嶺點點頭,別過臉去看遠處的山,怕他看見自己掉眼淚。
卡車鳴笛催促了,鍾躍民跳上後鬥,扒著欄杆朝下面揮手:“走了!都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