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藉著敬酒、介紹的由頭,把伊芙洛娃往劉光洪身邊引。
劉光洪只好笑著應付,同時有意拉著弗拉基米爾聊些邊境貿易的事,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看似沉靜的年輕人,未來幾十年將會在北邊的舞臺上扮演多麼重要的角色。
弗拉基米爾雖話少,卻聽得認真,偶爾開口,總能問到點子上,對貿易的看法透著超出同齡人的敏銳。
聊著聊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裡的氣氛越發酣暢。
純銀餐具裡的菜餚漸漸見了底,謝爾蓋帶來的北國燻肉、香腸,混著農場送去的臘肉、醃菜,在舌尖碰撞出奇妙的滋味。水晶燈下,眾人臉上都泛起了酒意,話也多了起來。
弗拉基米爾話雖仍不算多,卻主動跟劉光洪聊起了遠東的氣候對農作物的影響,眼神里帶著對土地的天然關切。
伊芙洛娃紅著臉,正纏著周明教她幾句滬上方言,學得磕磕絆絆,逗得周圍人直笑。
趙兵也放開了些,跟戈利岑比劃著聊起了皮毛的成色,竟也能搭上幾句。
謝爾蓋舉著酒杯,走到劉光洪身邊,趁著酒勁壓低聲音說:“光洪,以後這貿易,還得靠你們多擔待。”
劉光洪笑著跟他碰了碰杯:“放心,生意照做,朋友照交。”
宴會廳裡的水晶吊燈依舊熠熠生輝,香檳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賓客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笑聲與鋼琴曲交織成一片浮華的背景音。
然而,在這場表面光鮮的酒會落幕之後,劉光洪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伊芙洛娃的熱情來得太過自然,卻又帶著某種精心設計的節奏,她舉杯時指尖輕觸他的手背,談笑間目光流轉如絲線纏繞。
她用流利卻不失柔媚的中文誇讚他“有東方男人的沉穩與魄力”,言語之間步步為營。
而劉光洪,只是微微含笑,不動聲色地接下每一句試探,彷彿真被美色所迷,實則心如明鏡。
他知道她的目的。無非是借情誼之名,行滲透之實。接近他,肯定不是出於一時心動。
但她不知道的是,劉光洪也正需要這樣一個突破口。於是,他順水推舟,任她在耳畔低語溫存,任她挽住自己的手臂拍照留念,甚至在告別的那一刻,還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一走出遠東招待所的大門,那抹笑意便瞬間斂去,眼神冷峻如刀鋒出鞘。
家中,林琳還未入睡。窗邊的小檯燈亮著,映照著她低頭翻書的身影。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了頭,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等待已久的瞭然。
劉光洪脫下外套,坐在炕沿上,沒有迴避,也沒有修飾,將今晚的一切娓娓道來。
伊芙洛娃的主動、她的試探、,以及自己將計就計的回應。
“所以,”他看著林琳的眼睛,“這是佈局的一部分。為了將來能真正打入他們的內部圈子,這一步,不得不走。”
林琳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打了幾下:“還委屈了你劉大官人了?”
語氣嗔怪,卻沒有半分怨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