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港,抄小路。”
車子發動,輪胎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細碎的響聲。一路上兩人沒說話。
老陳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過的是剛才劃掉的那幾個名字。
夏雲開不在退贓名單裡。三筆匯款進來,七個涉案幹部主動交代,可他沒動。看來是知道自己問題大了,是想跑。
車到南港外圍,祁同偉讓停在廢棄修船廠後頭。遠處海面黑沉沉的,只有零星幾點漁火。
他們換上便裝,沿著防波堤摸過去。兩名海警隊員已在預定位置蹲守,一人遞上望遠鏡。
“船還沒靠,但岸上有個人來回轉悠,穿深色夾克,戴帽子。”
祁同偉接過望遠鏡,調焦。那人背對著海,正低頭看錶,側臉輪廓清晰,是夏雲開。
他放下望遠鏡,對海警隊長說:“等他上船再動,別驚動接應的。”
對方點頭,揮手示意船上待命。
這時夏雲開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不大,但風向正好送了過來。
“徐哥,我這邊都安排好了,你就說句話,能不能放我一馬?”
停頓幾秒,他又開口,語氣急了:“我知道風聲緊,可我不走明天就得進審訊室!馬三刀的事要爆,趙市長要是保不了我,你總不能看著我死?”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夏雲開突然提高了嗓門:“你說什麼?你也自身難保?那你以前收的錢算什麼?我替你頂了多少事,你現在一句‘管不了’就打發我?”
他喘著粗氣,手指捏得手機外殼咯吱響:“好,好……你不幫我,我自己想辦法。”
電話結束通話。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猛地抬腳踹向旁邊生鏽的鐵皮箱,哐噹一聲,在空曠的碼頭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他開始打電話,手抖得連撥號都按不準。第三次才通。
“駱駝哥,是我,夏雲開……對,現在就要走,能多久到?……快艇?行,現金我帶著,二十萬,上船就給。”
他聽著對方回話,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活氣:“成,我等你。”
十五分鐘後,海面傳來輕微的馬達聲。一艘改裝過的黑色快艇貼著浪花駛近,船頭站著兩個人,戴著漁帽,手裡沒拿燈。
夏雲開深吸一口氣,拎起揹包往棧橋走。木板老舊,踩上去吱呀作響。
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遠處海面,一艘塗著藍白條紋的巡邏艇正從主航道拐進來,探照燈掃過水麵,光束離他不過三百米。
他蹲下身,躲在一塊水泥墩後面,心跳撞得肋骨生疼。那船越來越近,他眯眼去看船頭站的人。
風把大衣下襬吹起來,那人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動不動盯著岸邊。
是祁同偉。
夏雲開腿一軟,直接坐在潮溼的木板上。張著嘴,像是想喊什麼,又發不出聲。揹包滑落在地,拉鍊鬆開一角,露出幾沓捆好的百元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