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意也緊緊地回握住長生的手,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內心。
“不是因為無可奈何,也並不是簡單地因為她是生養我的母親。”
“而是因為我開始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侷限。”
“她的人生經歷導致她想追尋的人生目標就只是逃出原來的地獄,自己尋找一個安穩的家庭。”
“那個時代的女性都被灌輸了女人柔順才能家和萬事興的觀念,現在我知道這是狗屁,但是年輕時候的媽媽並不知道啊。”
“那些人……連書都不讓她讀,就想賣了她換彩禮……”
孔昭意嚥下了心中沉重的唏噓,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聲音也變得輕快了些。
“其實單從這一方面來講,她還是挺成功的。沒有被抓回去結婚,找到了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也選擇了那時候她覺得最值得的人,擁有了她最想要的安穩家庭。”
“即便後來那個人裝不下去或是性情大變,她也依舊竭力維護著自己的夢想。”
“從她自己的角度來說,她的人生是勇敢的。”
說到這裡,孔昭意腦海中閃過的,是年少時孔慧茹辛勤養家的畫面。
即便她對孔慧茹有過怨恨,恨她懦弱,恨她眼界狹窄,但回想起她為了供自己讀書一個人打三份工,回到家還不忘給她念睡前故事,還是不免喉頭一緊。
不論孔昭意願不願意承認,她能在陳自強的圍追堵截下順利上了這麼多年的學,能走得更遠,都是踩在孔慧茹的肩膀上。
即便這個肩膀不夠厚實,也不夠堅強,但終究是託著她走出了那個爛泥一樣的家。
在末世顛簸的前世,她在孔昭意的面前被陳自強殺掉之後,孔昭意每天都在回想,將過往人生中的一切都仔細算過不止一遍。
重生之後,她以另一種心境也算過那些舊賬。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陳自強對她們十幾年如一日打罵不休和前世殺母的仇要報,孔慧茹竭盡全力託舉她的恩也要還。
即便孔慧茹懦弱、眼界窄,沒關係,時代曾經帶給母親的侷限,她孔昭意可以來打破。
況且,拋開恩仇不談,她們本就是血脈相連最為緊密的母女不是麼?
既然血脈相連,那天然就該是同盟。
“可是,姐姐,這對你並不公平。”
“你不能替任何人揹負人生。”
長生站在母女親緣關係之外,她只是心中更偏向相伴多年的孔昭意。
而孔昭意只是抬頭看了看漸晚的天色,輕輕撥出一口氣。
“我自願的。”
“人與人之間的公平不是寥寥幾筆就能算得清的。”
“她為我做的事情是超出責任的甘願,我對她的保護與接納也是我的自願選擇。”
見長生一臉費解,孔昭意忍著笑,用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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