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君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顯得更真摯了幾分。
她之間無意識地摸索著沙發扶手側面的雕花,目光溫柔地落在一旁沙發上的華竹意。
夜色拉得漫長,那些沉澱在歲月裡的舊事,順著空氣中晚香玉的香氣慢慢氤氳開來。
對於宋梅君而言,華竹意算是她人生中親手“養大”的第一個孩子。
她們是姐妹,是夥伴,是在這世上靈魂最相契合的人。
她們之間的羈絆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清晰的定義,更像是兩個在寒冬裡各自抱著一點暖意硬撐的人,撞在一起後,把彼此的人生都縫進同一段歲月裡。
相遇的那一年,宋梅君十七歲,她的人生大半選擇權還被她的父親和家族攥在手心裡。
她為了能夠在未來逃離家族和父親的掌控,宋梅君只能悄悄努力,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去掌握一切能夠掌握的資料。
也因此,宋家給學校捐獻的圖書館,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那天,宋梅君抱著一摞舊資料鑽進圖書館最深處的藏書室認真研讀。
因為看得太入迷,連閉館鎖門的動靜都沒聽見。
黑暗中,她只能用手機那點微弱的燈光照著路,往外走。
路過一個角落,光束掃過書架後的陰影,就看見一個瘦得像根剛抽條的青竹一般的小姑娘,抱著一個有些褪色的淺綠色帆布包,蜷縮在牆邊的年期管道旁。
圖書館溫度不高,那小姑娘衣著單薄,凍得鼻尖發紅,蜷縮在那,像是一隻失孤的小獸。
這個小姑娘就是十四歲的華竹意。
她的父母惡意欠下了一筆鉅款,並且連夜逃亡國外。
他們名下的房產全部被銀行查封拍賣,華竹意一夜之間失去了親人和棲身之所。
而原本見面都會笑臉相迎的親戚們,這時候都當她是個燙手山芋推來推去。
社群的工作人員憐惜她,但奈何她這種情況也沒有合適的政策條款能夠幫助她。
甚至,她也不符合福利院的接收標準。
於是,華竹意就只能帶著自己僅剩的行李,偷偷藏在學校的圖書館裡。
她的父母為了早點當個甩手掌櫃,早早就把孩子送進學校裡。所以華竹意本就比同班同學年紀小一些。
身量也更瘦弱。
---------------------------------那是十四歲的華竹意,父母欠了鉅款連夜逃去國外,所有親戚都把她當燙手山芋推來推去,福利院滿員收不下人,她就在圖書館的縫隙裡躲了半個月,靠接別人剩下的溫水和半塊麵包撐著,撿別人丟棄的草稿紙做題。宋梅君蹲在她面前,把自己懷裡還揣著的熱紅薯遞過去的時候,看見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明明渾身都在發抖,卻還是把僅有的半本習題冊往身後藏了藏,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那瞬間宋梅君像是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也是這樣躲在圖書館的角落,因為不肯按父親的意思籤那份不公平的協議,偷偷哭到肩膀發抖,連出聲都不敢。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跟我回家,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後來的一個月,她跟父親磨了無數次,把自己手裡攥著的、唯一能自主掌控的盈利機械廠的經營權交了出去,才換得父親點頭,允許華竹意留在宋家。那個用半幅產業換她落腳的交換條件,宋梅君到今天都沒跟華竹意提過半個字,可華竹意不是傻子,她在宋家的賬本里看見過那筆轉讓記錄,看見過宋梅君那段時間因為失去機械廠許可權,被家族旁系擠兌得連出門的車都被臨時扣下,卻從來沒在她面前露過半分難色。她也從來沒點破,只是默默把宋宅的大小事務一點點接過來,把那些敢對著她甩臉色的宋家旁系,不動聲色地安排去了邊緣崗位,連半點把柄都沒留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