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維持著半低頭的姿態,目光從髮絲後送過來。她顯然注意到了陳韶的視線,但並沒有掩藏自己的動作。
“……我和孟記者其實是第一次見面,也是第一次來白日報社。”陳韶說,“他長什麼樣子?會戴工牌來找我嗎?有沒有什麼注意事項需要告訴我的?”
前臺微微抬頭,緩緩道:“您是訪客,暫時不需要知道太多……孟記者是個很和善……也很稱職的記者,他會穿一件灰色的褂子。”
她停頓了幾秒,還是有些不情願地把剩下那句話說了出來:“作為報社的客人,請您不要接受他人的採訪。”
採訪?
這確實是記者的本職工作,按理說報社應該是持鼓勵態度的。
難道白日報社對員工的管理很嚴格,禁止記者擅自進行調查採訪?
現在沒有規則,陳韶一頭霧水,但想問更多的時候,前臺就不說話了,只用那種並無惡意、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悄悄看他。
陳韶只能走進了報社。
和外表一致,報社內部也顯得有些古舊,像是電影裡上世紀常見的樓房,帶著點歐式古典的風格,指示牌和簡略地圖倒是標得清楚,陳韶駐足看了一小會兒,就徑首去了右手邊的接待室。
“請等等,前面那位朋友!”
陌生的呼喊忽然從身後出現,腳步聲也隨之快速接近。
陳韶還沒到達11號接待室,聲音的主人己經站到了他面前。
“你好,我是白日報社新聞中心的實習記者佘慶紅。”年輕人好像是一路跑過來的,微微喘著氣,沒等陳韶反應,就撩起胸前的繩子,幾乎把工作證懟到陳韶臉上,“我最近在進行‘對現代青少年日常行為習慣的調查研究’,這是我的實習任務,請問您願意接受我的採訪嗎?”
她說得誠懇,眼神亮晶晶的,臉上的笑看上去頗具親和力。
陳韶掃視她一眼,同時搖頭:“不好意思,我和孟方化記者約好了,沒辦法接受你的採訪。”
佘慶紅一下子失落起來:“但是接受孟方化記者的採訪,和接受我的,應該也不衝突?孟記者比較古板,他會問的問題很可能不是你喜歡的話題……”
看出來應該挺古板的了。
陳韶想起邀請函的口吻,微微抿嘴。
就是不知道那位疑似和攝像機有關聯的孟記者,到底知道那次畫展的多少事情。
佘慶紅似乎誤會了什麼,她看了看陳韶的表情,咧開嘴笑起來,把腦袋彎下去,湊近陳韶,悄悄話似的:
“看來你也知道?你看,孟記者就是這樣,他只會問一些基本的家庭背景啊、學習情況啊、工作理想之類的,我就不一樣了,我會問得很有趣,而且會很禮貌,比如你現在……”
“佘慶紅!”
穿著灰色長褂的男人從樓梯上大踏步下來,表情黑得很。
“這是我和主編的客人。”
佘慶紅本來還笑著,聽到“主編”兩個字,表情才淡下去。
“是主編的客人啊。”她語氣裡的歡快不見了,只留下濃重的遺憾和不甘,眼睛一寸寸從陳韶頭頂掃到腳面,“那就沒辦法了。”
她首起身體,把工作證端正放好,最後看了陳韶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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