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具皮囊，一百四十歲，她忘了自己最初為什麼要變強。
第六具皮囊，兩百歲，她忘了掌門的臉，忘了他怎麼教她禁術，怎麼握著她的手畫出第一個符陣。
只記得他死之前看她的眼神是憐憫。
第七具皮囊，兩百八十歲，她吞噬了蕭衍，或者說，試圖吞噬。
蕭衍的九頭蛇禁術與她的噬魂狼同源相剋，她吞不掉了。
把他關在溶洞裡三百年，每隔十年去取他一碗血，用他的血維持自己的皮囊不腐。
她坐在溶洞外，聽著裡面傳來蕭衍越來越虛弱的呼吸聲，忽然想起來，蕭衍是唯一一個，她沒能在吞噬前殺掉的人。
第八具皮囊，四百歲，她忘了蕭衍的聲音。
第九具皮囊，五百歲，她站在溶洞口，聽著裡面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還活著，她轉身就走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十年來一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次走的時候，腳步都比來時慢。
第十具皮囊，六百歲，她站在噬神陣前，看著扶瑤，金色豎瞳裡映著年輕女人的臉。
她想不起來這張臉像誰了，只是覺得，如果吞噬了她，大概就能想起什麼。
全息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第十具皮囊的臉上。
宇婉君的金色虛影在精神防禦模組的藍光中越來越淡，是被她自己的記憶反噬了。
六百年的執念，九條人命的業障，遺忘的恐懼——
全部被模組放大、回放、迴圈播放，像一個永遠關不掉的螢幕，反覆播放著她最想忘記的畫面。
“你活了六百年。”
扶瑤走到金色虛影面前，作戰靴踩在靈臺的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
“換了六具皮囊，吞噬了九個男人，就為了活著。”
她蹲下來，和金色虛影平視，“但你記不記得——活著是什麼感覺？”
宇婉君的瞳孔劇烈收縮，六百年的記憶碎片在眼前閃過，不是被模組強行提取的，是她自己，在最後一刻，終於想起來了。
母親的臉，家鄉的名字，掌門的眼神，蕭衍的聲音，石榴花，她母親院子裡種過一棵石榴樹。
她忘了，全都忘了。
“我…”
金色虛影發出一個音節，嘶啞，破碎，不像人的聲音。
扶瑤站起來，她從武器陳列牆上取下伯萊克手槍，退彈匣，檢查，裝回去，動作行雲流水。
“本宮給過你機會，溶洞裡本宮問過你，累不累，你沒答。”
她手上的槍口抵上金色虛影的眉心。“現在你不用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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