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初見時,她和周時野回京,騎在棗紅馬上的英氣,自己就是那一刻,為了她而還俗,她成了他的劫。
不過六年多,她已從那個一身反骨的小宮女,成長為如今執掌六宮、能與他並肩俯瞰這萬里江山的皇后。
時光荏苒,世事無常。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周清晏收回視線,端起桌上另一碗酸梅湯,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澀意。
他放下碗,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歇著。”
說完,他轉身出了廂房。
扶瑤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周清晏和其他的幾個男人對她的心思,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沒減只增,可她給不了他們回應。
她的心很小,只裝得下週時野和孩子們,再容不下其他。
她抬手,輕輕覆上小腹,這裡又有了一個小生命。
她會保護好他(她),保護好所有的孩子,保護好這個家。
窗外,水車“嘎吱嘎吱”轉動,紡紗機的聲音規律而綿長,工坊裡女工們低聲交談,偶爾傳來幾聲輕笑。
扶瑤在廂房裡坐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那碗湃在井水裡的酸梅湯慢慢見了底,酸甜冰涼的滋味從喉嚨滑到胃裡,將那股翻騰的不適感徹底壓了下去。
她輕輕舒了口氣,抬手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周時野掌心滾燙的溫度。
窗外的水車聲、紡紗機的咔噠聲、女工們隱約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安穩的背景音。
她閉上眼,靜靜感受著腹中那個還察覺不到存在的小生命,心底湧起一種奇異的情緒。
“主人,好點沒?”可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難得的溫和。
扶瑤睜開眼,看見可可不知何時化作了家貓形態,蜷在她腿邊,琥珀色的豎瞳望著她,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掃著她的裙襬。
彎彎也從她腕上游下來,化作三頭身小蘿莉的模樣,頭頂Q版蛇形犄角一晃一晃,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擔憂:
“主人,你臉色還是有點白,要不咱們回宮吧?”
“沒事了。”扶瑤伸手揉了揉彎彎的腦袋,又撓了撓可可的下巴,
“就是站久了有點悶,歇會兒就好。工坊還得看完。”
她說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裙。
她走出廂房,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扶瑤抬手擋了擋,周清晏立刻從廊下陰影裡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把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油紙傘,很自然地撐開,遮在她頭頂。
“日頭毒,仔細曬著。”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她無礙,才移開視線。
“謝九皇叔。”扶瑤也沒推拒,懷孕後似乎確實比往常怕熱些,這點陰涼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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