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的老先生抬起頭,目光透過老花鏡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放下手中的毛筆,語氣客氣卻不失警惕:
“老朽便是孫某。這位夫人看著面生,不知找老朽有何貴幹?”
“受人之託,帶句話。”扶瑤走到櫃檯前,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孫賬房聽清,
“鷓鴣哨讓我轉告您,近期的貨暫時不送了,風聲緊,讓您也避一避。”
孫賬房撥算盤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臉上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笑容:
“這位夫人說笑了,老朽只是個管賬的,聽不懂什麼鷓鴣哨、鷓鴣叫的。
您若要買米,老朽給您算便宜些;若不買米,還請不要耽誤小店做生意。”
他說得滴水不漏,但扶瑤注意到了他摘眼鏡時指尖那一瞬的僵硬。
她沒打算在這裡跟他糾纏,只是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她讓可可模仿鷓鴣哨筆跡偽造的,放在櫃檯上,輕輕推了過去。
“既然孫賬房不明白,那這封信,您收著,若日後明白了,再看不遲。”
說完,她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米鋪。
孫賬房看著櫃檯上的信,又看了看扶瑤消失在門口的的背影,臉上的和氣笑容漸漸凝固。
他沒有立刻拿起那封信,而是若無其事地撥了幾下算盤珠子,待店裡的夥計低頭整理米袋時,才迅速將信收入袖中。
他起身,對夥計道:“我去後院看看新到的糯米,你看著鋪子。”
“好嘞,掌櫃的您忙。”
孫賬房快步走進後院,拐進堆放雜物的偏房,關上門,確認四下無人,才顫抖著手拆開那封信。
信紙展開,上面只有兩行字:
“孫兄,事洩,速走。歸雁樓柳某已落入皇后之手,你我聯絡之事恐難隱瞞。保重。——鷓鴣哨。”
孫賬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成灰燼,又用腳將灰燼碾碎,混入地面的塵土裡。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然後,他開啟偏房角落一隻落滿灰塵的木箱,從裡面翻出一個包袱,背在身上,又從牆角的暗格裡摸出幾十張銀票揣進懷裡。
他推開偏房的後門,那條小巷通往三條不同的街道,他選了最窄的那條,低著頭,快步離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離開米鋪後不久,一隻黑白貓悄無聲息地從隔壁院牆上躍下,跟在了他身後不遠處。
黑白貓的琥珀色豎瞳裡,映著孫賬房倉惶的背影。
可可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他抬起爪子,輕輕碰了碰耳朵裡塞著的一枚微型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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