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戎瑟縮著一點點往後退。
直到他的背抵上樹幹。
伏於地面上的板根自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交錯生長。這本應該出現在熱帶地區的特殊生態現象如今造出了一面巨大的側翼,捕獲住男孩幼小的軀體,將他牢牢困於其中,等候天性殘暴的獵手來收割。
狼影現形。
小穆戎從瑟瑟發抖,驚懼不安到心如死灰,腦海裡不停地迴盪著父親那輕輕的一聲應和與母親在將自己交給父親前那一句:“那你要聽話,知道嗎?”
他那時候滿心歡喜,並未注意到母親眼中的深意。
然而隨著灰狼步步進逼,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小穆戎好像突然懂了。
原來這世界上沒有人真的愛他。
原來……前肢伏下,背部弓起,狼毛直豎,終於,根深於小穆戎腦海裡的畫面被替換成曾經在新聞上看到的片段,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什麼,男孩深灰色的眼睛不是恐懼地閉上,而是用力睜大。
“嗷——”
領頭狼滲人的叫聲一發出,就如攻擊的號角響起,靜止的畫面被打破,時間繼續向前推進,世界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就停止運轉。
直到最後,直到被瞬間噴勃而出的鮮血濺了一臉,感受到滾燙而濃郁的腥羶味覆滿鼻腔的那一刻,小穆戎都沒有閉上眼睛。
他要記住。
牢牢地,深深地記住。
這一天,這一刻。
“是老爺子救了我。”
“老爺子?”薛薛覺得這個稱呼十分熟悉。“難道是……”
“品香閣的主人。”穆戎道:“他和我母親是故交,受我母親的委託來尋我。”
這話乍聽下沒什麼問題,然而細思之後,卻透出了點不對勁。
“你母親……”
“我母親知道這件事。”穆戎的聲音淡淡:“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穆一典打著什麼主意。”
“怎麼可能?”薛薛不可置信。“她知道穆一典要……她知道穆一典要做什麼卻還把你交給穆一典?”
“是啊,很不可思議對吧。”唇角彎彎的穆戎看向薛薛,在意識到薛薛暫時看不到後,又將所有表情收斂起來,恢復一片漠然。“可她到底不如穆一典狠心,所以,我還是很感謝的。”
薛薛頓時無話可說。
和這對喪心病狂的父母相比,薛孟武和林溪雲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更何況,薛春安的童年和青春期好歹也是在薛茂和王小蘭的疼愛中度過的,雖然生活艱苦了些,質樸的夫妻倆卻從沒短少過孩子什麼。
果然幸福是比較出來的。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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