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有狼。”穆戎抬眸,看向他的母親。“大丘山上面有狼。”
太久沒進水,穆戎的喉嚨乾澀的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撕扯著聲帶說出來的,少了平常的天真稚嫩,變得喑啞詭異。
羅雪芬莫名打了個冷顫。
尤其是在對上穆戎的眼神後。
漂亮的眸色彷佛浸入霧靄中,一片灰撲撲的。然而若細看就能發現,裡面的情緒是封閉而空洞的,像被人抽乾靈魂後只餘一個空殼子。
“大丘山……怎麼會有狼呢?”或許連羅雪芬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語氣有多心虛,表情又有多勉強。“戎戎不要嚇媽媽了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是和過往並無差別的溫柔。
虛假的溫柔,有所圖謀的溫柔。
從那以後穆戎就變了。
經歷大丘山事件,他的情緒變得十分不穩定,後來在老爺子的介紹下獨自到心理醫生那裡接受了一段為期兩個月的療程。等再回到家裡穆戎才發現,不知何時穆一典竟也從老宅搬回來住了。
他不想去探究原因,也不再相信兩個大人。
事實證明穆戎是對的。
穆一典給他和羅雪芬下毒。
羅雪芬是醫生,當年為了一項研究計劃曾和毒物學專家共事過兩年,不可能一點不對勁都沒察覺。
所以,是她默許了丈夫的作為。
以自己和兒子的性命為代價。
不論出於何種理由都匪夷所思。
最後穆戎得出結論,看來穆一典和羅雪芬能成為夫妻是因為上天不忍心讓這兩個瘋子去禍害其他正常人。一個荒謬不堪,一個荒誕不經,兩人就應該手牽著手一起進入墓地長眠,而不是再用什麼可笑的愛情故事來包裝他們扭曲的心理和不健全的人格。
就和他一樣。
在羅雪芬死後,穆戎沒有出席她的葬禮,卻以復仇為名義展開對穆一典的清算。
過程中,伴隨毒發的痛苦,有好幾次穆戎都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七歲那年的大丘山。從濃霧中出現的灰狼,三頭欲以他為食的餓狼,牠們不再是獸形的模樣,而是披上了熟悉的人皮。
分別是羅雪芬、穆一典還有穆輝的臉。
既然與他們同出一脈,那或許自己最後也會變成那樣,又或者……已經變成了那樣?在劇痛中,穆戎渾渾噩噩地想著,這世界上最可悲的事,大概就是你活成了自己最憎惡的人。
你意識到這點,偏偏你無能為力改變。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踏入深淵。
直至被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