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開接聽鍵的時候,厲珉因為雙手不停地顫抖,手機好幾次掉到了床上。
電話另一頭的人說的話分開成一個字一個字他都明白,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無意義的符號,裹著炸彈,在厲珉耳邊轟出巨大的回聲。
唯獨最後兩個字聽得特別清楚。
“節哀。”
他慌不擇路地趕到醫院,見了厲雍最後一面。
那張平常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再無一絲生機。
但厲珉又覺得,厲雍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哥……”厲珉吸了吸鼻子,無力地攀附著病床邊的欄杆藉以支撐身體。“別睡了啊……你醒醒……這並不好笑……你趕快醒醒啊……”
他不停地眨眼睛。
眼淚像是從失控的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滑過厲珉的五官。
成串、成片。
急診室外已經聚集了大批人,多是這次車禍遇難者的家屬。
崩潰的質問、哀傷的啜泣、低聲的安慰,所有聲音全揉在一團,堵住了厲珉的耳朵。
醫院的白熾燈亮得不可思議,伴著冷空氣打在皮膚上,好像黏出一層無形的膜,把他整個人捆在原地,動彈不得。
厲珉的眼前變成了光怪陸離的世界。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分成兩半。
會清醒過來,是因為一巴掌。
剎那間,天旋地轉。
清脆的響聲,彷佛給周遭按下了停止鍵。
“姐!你冷靜點!這裡是醫院啊!”
“冷靜?要我怎麼冷靜!”歇斯底里的怒吼成為劃破迷霧的一束光。“為什麼我的兒子會躺在這裡?為什麼!你說啊!厲珉!你這個掃把星!”
厲珉後知後覺地感到痛意。
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僵硬的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抬起,直到掌心觸及迅速腫起的右臉。
熱辣辣的,意味著他還活著。
但為什麼他還活著,哥哥卻死了呢?
“因為你哥哥希望你活下去。”
薛薛的聲音落在耳畔,厲珉眨了眨眼。
不知何時,薛薛從他對面的座位換到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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