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8年6月15日的晨光,帶著幾分初夏的燥熱,漫過全證總局的辦公大樓。樓體外牆的量子反光玻璃將晨光折射成細碎的金芒,落在廣場中央的時空錨塔上,塔身流轉的淡藍色光暈在陽光下微微晃動,彷彿也感知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一絲凝重。錨塔底部的警示燈依舊亮著綠色,卻比往日閃爍得更為急促,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一場關乎全證世界文博秩序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我(林默)坐在跨時空科的辦公室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面前的量子終端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封來自匿名舉報人的加密郵件。終端機身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螢幕邊緣跳動著代表最高機密的紅色程式碼,郵件的內容不長,卻字字如驚雷,在全證世界的文博界掀起了軒然大波——跨時空博物館退休館長張謹言,被舉報私自挪用館內文物,將其無償捐贈的142件“虛齋舊藏”中的珍品調包,部分文物被判定為“偽作”後低價處置,其中一幅名為《南江春》的古畫,更是經由時任博物館副院長徐物竊之手,劃撥至全證文物總店,最終以《山英水卷》之名,被匿名顧客以9000元買走,全程未通知捐贈人。
郵件的附件裡,還附著三份關鍵證據:一份是徐物竊簽署的文物劃撥單掃描件,字跡潦草卻簽名清晰;一份是全證文物總店的交易記錄,買方資訊被隱去,只標註著“匿名”二字;還有一份是2078年2月跨時空博物館的內部鑑定報告,23件文物被赫然標註為“偽作”,《南江春》就在其中。我滑動著螢幕,指尖傳來終端輕微的震動,心中的寒意一點點擴散開來。
“虛齋舊藏”——這四個字在全證世界的文博界,可謂是如雷貫耳。虛齋是21世紀初中國著名的私人收藏家,其藏品涵蓋了唐宋元明清五代的書畫、瓷器、玉器等珍品,數量之多、品質之高,堪稱舉世罕見。退休館長張謹言,是全證世界知名的文博專家,畢生致力於文物保護與修復工作,十年前,他將自己家族傳承的142件“虛齋舊藏”無償捐贈給跨時空博物館時,全證總局還專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捐贈儀式,學育部、文旅司的官員悉數到場,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張謹言手捧捐贈證書的畫面,至今還掛在跨時空博物館的榮譽牆上。誰也沒有想到,十年後的今天,這份赤誠的捐贈,竟然會捲入一場鑑偽與貪腐的風波之中。
我的量子通訊終端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螢幕上彈出了廉政公署(廉政監署)署長秦正的頭像,他的臉色嚴肅得近乎鐵青,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林科長,你應該已經看到舉報郵件了吧?總局剛剛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由文旅司、文物保護司、廉政公署、跨時空科和跨時空監督司五部門組成,你和藍莜副科長代表跨時空科參與調查,務必儘快查清真相,給全證世界的民眾一個交代!”
我挺直脊背,沉聲應道:“明白!跨時空科一定會全力配合調查,我們的技術團隊可以隨時對文物的時空軌跡進行溯源,透過量子糾纏技術捕捉文物分子的時空印記,確定文物的真偽和流轉路徑,絕不讓任何一件國寶蒙塵。”
“好!”秦正點了點頭,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聯合調查組的第一次會議,就在一小時後,地點在總局的第一會議室。另外,源夢靜司長也會代表跨時空監督司參與調查,你們可以提前溝通一下,她那邊應該掌握了一些關於徐物竊的線索。”
結束通話通訊,我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藍莜。她正低頭看著舉報郵件的內容,銀灰色的短髮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小半張臉,銀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彷彿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戰歌。作為一臺擁有自主意識的智慧仿生機器人,她的運算速度遠超人類,此刻正以每秒百萬次的頻率,篩查著與“虛齋舊藏”相關的所有資料。
“藍莜,有什麼發現嗎?”我問道。
藍莜抬起頭,將量子終端的螢幕轉向我,螢幕上顯示著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單,正是142件“虛齋舊藏”的詳細資訊,清單上標註著每件文物的名稱、年代、等級、入庫時間和現狀。其中,有23件文物被標註為“偽作”,用醒目的紅色字型標出,《南江春》赫然在列,而它的現狀一欄,清晰地寫著“2078年3月,劃撥至全證文物總店,後被匿名購買”。
“林科長,我剛剛調取了跨時空博物館的文物入庫和出庫記錄,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疑點。”藍莜的聲音帶著機器特有的精準,沒有一絲波瀾,“張謹言館長捐贈的142件‘虛齋舊藏’,在十年前入庫時,全部經過了博物館文物鑑定委員會的三重鑑定,採用了碳十四測年、顏料成分分析和時空軌跡溯源技術,確認每一件都是真品,鑑定報告上有七位專家的簽名,存檔在博物館的核心資料庫。但在2078年2月的一次例行盤點中,這23件文物卻被重新鑑定為‘偽作’,而主持這次重新鑑定的,正是時任博物館副院長的徐物竊,參與鑑定的三位專家,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鑑定過程沒有任何錄影記錄,完全是暗箱操作。”
“徐物竊……”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泛起一絲疑惑,“我記得他,去年文博系統的表彰大會上見過,當時他還作為先進代表發言,大談文物保護的重要性。他同時還是全證文物總店的法人?這就有意思了,既是博物館的副院長,負責文物鑑定和管理,又是文物總店的法人,負責文物銷售,這中間的利益鏈條,恐怕不簡單。”
藍莜點了點頭,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調出了另一組資料:“我還查到,全證文物總店在2078年3月,確實以《山英水卷》的名義,賣出了一幅古畫,成交價9000元,這個價格甚至不夠支付這幅畫的修復費用。這幅畫的登記資訊顯示,它的年代是‘清代仿作’,價值不高,但根據我調取的十年前的入庫鑑定資料,這幅畫的顏料成分來自北宋時期的礦物顏料,紙張是北宋的澄心堂紙,絕對是真品無疑。而且,我對比了這幅畫的時空軌跡,與張謹言館長捐贈的《南江春》完全吻合,分子結構的相似度達到了99.99%。”
“也就是說,徐物竊故意將真品《南江春》判定為偽作,然後以仿作的名義劃撥到自己名下的文物總店,再低價賣給匿名買家?”我眯起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膽子也太大了!他就不怕東窗事發嗎?”
“不僅如此。”藍莜的指尖在螢幕上繼續滑動,調出了一份更為詳細的清單,“我還發現,這23件被判定為‘偽作’的文物,涵蓋了‘21世紀發明’‘20世紀發明’‘明清文物’‘唐宋元文物’等多個類別,其中不乏珍品。比如一件唐代的三彩馬,一件宋代的汝窯青瓷碗,還有一件20世紀初的蒸汽機模型,都是極具歷史和藝術價值的文物。而這些文物,在被判定為‘偽作’後,都以極低的價格,透過全證文物總店流出,買家都是匿名,沒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
就在這時,我的量子通訊終端再次響起,這次是源夢靜打來的。她的聲音依舊幹練,卻帶著一絲沉重:“林科長,藍莜副科長,我已經到了總局的第一會議室。聯合調查組的成員都已經到齊了,包括文旅司的司長、文物保護司的專家,還有廉政公署的調查人員。徐物竊的事情牽扯太大,我們趕緊過去吧,再晚一步,恐怕有些證據就要被銷燬了。”
我和藍莜立刻起身,朝著第一會議室走去。走廊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卻驅散不了我們心中的陰霾。迎面走來的同事們,都在低聲議論著舉報郵件的事情,臉上帶著震驚和憤怒,看到我們,紛紛停下腳步,眼神中充滿了期待。我知道,我們肩上扛著的,是全證世界民眾的信任,是守護國寶的重任。
第一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長桌的一端,坐著廉政公署署長秦正,他的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人心。旁邊坐著文旅司司長周明和文物保護司的專家李明遠,他們的眉頭緊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調查報告,時不時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源夢靜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穿著一身黑色的監管司制服,身姿挺拔,看到我們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秦正看到我們,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好了,人都到齊了。現在,聯合調查組的第一次會議正式開始。首先,由文物保護司的李專家,給我們介紹一下142件‘虛齋舊藏’的鑑定情況。”
李專家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年過七旬,脊背卻依舊挺直。他站起身,拿起手中的量子筆,在投影螢幕上劃出142件文物的清單,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鏗鏘有力:“各位,我是文物保護司的李明遠。十年前,張謹言館長捐贈的142件‘虛齋舊藏’,是由我牽頭的鑑定委員會進行鑑定的。當時,我們採用了最先進的碳十四測年技術、顏料成分分析技術和時空軌跡溯源技術,對每一件文物都進行了反覆檢測,確認這142件文物全部為真品。其中,《南江春》是北宋畫家郭熙的作品,描繪的是江南春日的旖旎風光,筆法細膩,意境深遠,是郭熙的代表作之一,堪稱全證世界國寶級文物!”
李專家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一片譁然。周明司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那2078年2月的重新鑑定,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把真品判定為偽作?徐物竊這麼做,到底是何居心?”
“這正是我們疑惑的地方。”李明遠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2078年2月的重新鑑定,是由徐物竊主持的。他當時邀請了三位所謂的‘專家’,都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採用了一些並不規範的鑑定方法,甚至沒有使用專業的鑑定儀器,就草率地將23件文物判定為偽作。我們文物保護司得知後,立刻提出了異議,要求重新進行鑑定,但徐物竊卻以‘博物館內部事務’為由,拒絕了我們的請求,還將相關的鑑定資料封鎖了起來。”
“豈有此理!”周明司長拍案而起,臉色漲得通紅,“徐物竊這是公然踐踏全證世界文物保護法!全證文物總店是總局下屬的國有企業,他作為法人,竟然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全證世界文物,中飽私囊,必須嚴懲!”
源夢靜這時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而有力,像是一劑鎮定劑,讓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各位,根據跨時空監督司的調查,徐物竊在擔任博物館副院長和文物總店法人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多次收受他人賄賂,為一些不法分子提供便利,倒賣文物。我們之前就收到過一些匿名舉報,但苦於沒有確鑿的證據,這次的‘虛齋舊藏’鑑偽風波,很可能就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目的就是為了將國寶據為己有,換取鉅額利益。”
我看著投影螢幕上的《南江春》圖片,心中思緒萬千。畫面上,江南水鄉的春日景色栩栩如生,青山綠水相映成趣,煙波浩渺,漁舟唱晚,筆法細膩得彷彿能讓人感受到春風的吹拂。這樣一件全證世界國寶級文物,竟然被徐物竊以9000元的價格賤賣,實在是令人髮指。
“林科長,”秦正看向我,目光中充滿了期待,“跨時空科的技術力量,是這次調查的關鍵。你們能不能透過時空軌跡溯源技術,確定這23件文物的當前位置?還有,那個匿名買家的身份,能不能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