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石縫中凝結的夜露,沉重地壓在蕭寒殘破的軀體上。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裡擠出帶著血腥和內臟碎片的、帶著鐵鏽味的嘆息。斷裂的肋骨在體內摩擦,每一次心跳都是酷刑;左小腿肌腱撕裂的麻木感下,是深沉的無力;後背魔黍毒葉留下的傷口傳來灼燒的麻痺;深入骨髓的乾渴與盤踞心脈的蠍毒陰寒內外夾擊,蠶食著最後的生機。死亡,從未如此貼近。
阿蘿蜷縮在他身側,小小的身體冰冷僵硬。手腕和手臂上深可見骨、發黑潰爛的傷口無聲地訴說著劇毒的侵蝕。記憶的空白讓她只剩下巨大的恐懼和茫然,連疼痛的來源都已模糊,只有身邊這具冰冷殘軀傳來的、源自血脈的微弱共鳴,帶來無法言喻的巨大悲傷。
“水…”阿蘿乾裂的嘴唇艱難地翕動,聲音細若遊絲,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蕭寒意識即將沉淪的深淵邊緣,激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水…綠洲…蜃景中父親殘影指向的灰黃沙丘!那裡,是最後的燈塔!是解毒的希望,是療傷的契機,是活下去唯一的可能!
守護!守護阿蘿的執念,如同沉入深淵的錨鏈,死死拖住了他下沉的靈魂。
“走…”一個幾乎被血沫堵住的音節,從蕭寒喉嚨深處擠出。他動了!唯一還能感受到微弱灼熱與力量感的右臂(手陽明大腸經節點在劇痛中頑強搏動),死死摳住了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指甲在石面上刮擦,發出刺耳的噪音,帶起翻卷的皮肉和點點火星!
他拖著這具遍佈裂痕、如同即將散架的木偶般的殘軀,一寸寸,朝著記憶中石縫入口的方向蠕動!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是對意志的極限挑戰!肋下骨茬摩擦內臟的劇痛、全身傷口崩裂的撕裂感,疊加在一起,足以讓靈魂尖叫!沒有汗水,只有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紅血液,在身後拖出一條斷續的、觸目驚心的軌跡。
阿蘿茫然地看著哥哥如同從地獄血池爬出的惡鬼般向前掙扎。恐懼讓她本能地想蜷縮,但腦海中某個角落殘留的“跟著”的模糊指令,以及那微弱卻熟悉的氣息,驅使著她。她用受傷的手臂支撐著同樣虛弱的身體,笨拙地、踉蹌地跟在後面。
堵死的入口,是沉重的沙石與破碎巖塊堆砌的壁壘。蕭寒的右手成了唯一的工具,骨刀為鏟,指骨為鑿,瘋狂挖掘!無視翻卷的指甲,無視指骨與岩石碰撞的悶響!心中只有一個咆哮的念頭——挖出去!去那片沙丘!那裡有水!有生路!
時間在無聲的挖掘和痛苦的喘息中流逝。當指尖終於觸碰到一絲帶著涼意的空氣縫隙,感受到微弱的氣流時——
轟!
他用盡生命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撞向那最後一塊鬆動的、佈滿稜角的巨石!
巨石翻滾!刺眼的白光與灼熱乾燥的空氣瞬間湧入!新鮮的空氣湧入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肺葉,卻引發了劇烈的咳嗽和更多的血沫噴濺!
他們出來了!
眼前是斷崖環抱的死寂谷地,嶙峋的黑石如同巨獸的骸骨散落在灰白色的鹽殼地上。而在谷地中央,幾座連綿起伏、在烈日下呈現出奇異灰黃色澤的沙丘,如同沉睡的巨龍,靜靜匍匐!其走勢,與蜃樓幻境中父親殘影所指的方向,嚴絲合縫!
沙丘腳下,一窪渾濁不堪、在烈日炙烤下迅速蒸發萎縮的小水潭,如同沙漠之眼,閃爍著微弱的、卻足以點燃希望的粼光!
“水…!”阿蘿空洞的銀瞳似乎被那微光吸引,發出嘶啞的驚呼,極致的乾渴瞬間壓倒了茫然與劇痛!
希望!最後的希望!
蕭寒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不知從何處再次榨出力量,拖著那條几乎失去知覺的左腿,半爬半拽著阿蘿,如同撲向光明的飛蛾,亡命地撲向那窪渾濁的生命之源!
就在距離那渾濁水光不足十步,指尖幾乎能感受到水汽的冰涼時——
死亡的低吼,如同地獄的喪鐘,在側後方轟然炸響!
吼——!!!
是那頭被沙崩掩埋的沙蟲!它竟掙脫了!龐大的身軀傷痕累累,覆蓋的粘液和角質甲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蠕動的血肉,一隻猙獰的獠牙斷裂半截,僅存的獨眼中燃燒著傾盡三江五湖也無法洗刷的怨毒與兇殘!它碾碎鹽殼,掀起死亡的腥風,以遠超重傷二人想象的速度,朝著唾手可得的獵物狠狠撲噬而來!巨口張開,粘稠的唾液滴落,腐蝕著地面,發出“滋滋”的聲響!
咫尺之遙,即是天塹!最後的希望即將被黑暗吞噬!
**卷終突破:在絕境中貫通主脈(引發地脈震顫)!**
巨大的絕望與滔天的不甘,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蕭寒胸中轟然爆發!看著近在咫尺的救命之水,看著身邊因極度恐懼而僵住的阿蘿,看著那遮蔽天日的猙獰巨口…
父親臨終的囑託…母親泣血的遺願…阿蘿茫然的銀瞳…仙界的壓迫…凡人的掙扎…所有堆積的苦難、焚心的憤怒、不屈的意志、守護的執念…在這一刻,化作了焚盡靈魂、點燃生命本源的終極之火!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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