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銀,傾瀉在死寂的鹽沼上,將嶙峋的巖柱和起伏的沙丘塗抹成一片慘淡的銀灰。蕭寒的臉埋在滾燙後迅速冷卻的沙土中,意識在劇毒的冰寒和身體的極度虛弱之間沉浮。左胸的麻木區域下,是蠍毒侵蝕帶來的、如同心臟被浸泡在冰水中的陰冷刺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腥甜。
不遠處,阿蘿蜷縮在沙地上,小小的身體因脫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空洞的銀瞳倒映著天穹冰冷的星子,巨大的蜃景幻滅後留下的,只有更加深重的茫然和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關於追逐幻象的原因,關於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陌生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悲傷和孤寂,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脆弱的心神。
夜風帶著鹽沼特有的鹹腥和刺骨的寒意,捲起細碎的沙礫,發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這死寂中的細微聲響,卻如同一根繃緊的弦,撥動著鹽沼深處最原始的殺機。
悉悉索索…
極其輕微的、彷彿多足動物爬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混雜在風聲裡,幾乎難以分辨。緊接著,是壓抑的、帶著濃重鼻息的低喘,如同破舊風箱的抽動。
蕭寒埋在沙土中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求生的本能,即使在被劇毒和虛弱雙重壓制下,依舊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報!危險!致命的危險正在迫近!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頭從沙土中抬起。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鹽殼地面反射著慘白的光。就在他們藏身的這片風化巖柱群外圍的陰影裡,一雙…兩雙…三雙…幽綠的光點,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悄無聲息地亮起!冰冷,殘忍,充滿了飢餓的貪婪!
沙漠狼!
而且不止一頭!幽綠的光點越來越多,如同鬼魅般在巖柱的陰影間移動、匯聚!粗重的喘息聲和利爪劃過鹽殼的細微刮擦聲越來越清晰!它們已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正從四面八方向著巖柱群中心、兩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悄然逼近!
**絕境反擊!**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鐵拳,狠狠攥住了蕭寒的心臟!比蠍毒更甚!狼群!在體力耗盡、身中劇毒、阿蘿失憶的絕境下遭遇狼群!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跑?阿蘿體力耗盡,他自己連站都站不穩!戰?骨刀尚在腰間,但他雙臂的力量在劇毒侵蝕下大打折扣,身體更是沉重如鉛!懷裡的骨笛冰冷刺骨,但此刻吹響,引來的恐怕不是救星,而是更大的災禍!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難道…真的要葬身狼腹?母親臨終的囑託…阿蘿…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阿蘿前面!
就在狼群的低吼聲越來越近,第一頭體型壯碩、皮毛灰黃、獠牙外露的頭狼已經試探性地踏入巖柱群內圈,幽綠的狼眼死死鎖定癱軟在地的阿蘿時——
蕭寒的餘光,猛地掃到了自己腰間掛著的、那個用破布和駝皮縫製的粗糙皮囊!裡面裝著的不止是珍貴的駱駝胃囊“水袋”,還有…他在綠洲邊緣收集、用腐果發酵、原本打算用來驅蟲或者製造混亂的劣質酒精!
**點燃自制酒精彈!**
一個瘋狂的反擊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阿蘿!趴下!捂住耳朵!”蕭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不知道阿蘿是否還記得“趴下”意味著什麼,但他必須喊!
與此同時,他的動作快如閃電(迴光返照般的爆發)!左手猛地扯下腰間那個粗糙的皮囊,右手閃電般拔出骨刀,狠狠一刀劃破了皮囊的底部!
一股濃烈刺鼻、帶著腐敗水果甜膩氣息的渾濁液體,瞬間從破口湧出!那正是他用腐爛漿果和少量黍米發酵出來的劣酒,酒精含量不高,卻異常渾濁粘稠,而且…蘊含著某種未知的致幻毒素(來自被仙界廢棄物汙染的土壤長出的黍米)!
蕭寒根本來不及多想,他強忍著左胸毒素被劇烈動作引動的、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劇痛,左手抓著破口,右手猛地將皮囊口對準那頭逼近阿蘿的頭狼,狠狠一擠!
噗——!
一大股粘稠渾濁、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劣酒,如同噁心的嘔吐物,劈頭蓋臉地澆在了頭狼的臉上和身上!
“嗷嗚——!”頭狼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刺激性氣味的液體澆了個正著,尤其是眼睛和口鼻!它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痛嚎,猛地甩頭後退,爪子瘋狂地扒拉著臉上的粘液,試圖甩掉那讓它眼睛刺痛、呼吸困難的東西!
就是現在!
蕭寒左手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粗糙的火摺子(用乾燥苔蘚和燧石製作,一直貼身儲存)!他顫抖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一擦!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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