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隕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慮，低聲道：“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痴人說夢。但我確實知道一個地方，可能存在此物，或者說，有一線可能孕育出此物。但那裡……”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忌憚，“那裡極其危險，遠超這萬骸營地的混亂。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真正有能力，並且同樣與仙界有著深仇大恨的幫手。作為交換，”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蕭寒，“我不僅可以告訴你那個地點的具體資訊和進入方法，還可以分享我所知的、關於仙獄底層結構、守衛輪換規律、核心禁制分佈以及……某個可能存在的、幾乎被遺忘的‘後門’的情報。”
仙獄！關押著他父親蕭炎最後一縷殘魂的地方！
蕭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隨後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他暗金色的眼眸中，原本的沉寂被瞬間點燃，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太多的情緒——震驚、渴望、以及一絲被深深掩藏的激動。“你知道仙獄？！”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
凌隕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混合著苦澀、後怕與刻骨的恨意：“我曾在那裡，值守過三年最外圍的巡邏區域……那裡，是仙界光輝表象下最黑暗、最殘酷的深淵，是剝離一切希望與尊嚴的煉獄。你的目標是？”他試探著問，心中已有所猜測。
“救人。”蕭寒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他沒有說出具體救誰，但這兩個字所蘊含的決心，足以說明一切。
凌隕深深地看著他，目光彷彿要穿透蕭寒的軀體，直視他的靈魂深處。“救人？從仙獄救人？”他緩緩搖頭，語氣沉重得如同山嶽，“難如登天。不，是比登天更難萬倍。那裡戒備之森嚴，禁制之可怕，遠超你的想象。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裡透出一絲決絕，“如果你我能從那個地方活著回來，如果能拿到混沌息壤，讓你斷臂重生，甚至道骸更進一步，那麼，闖入仙獄救人，或許……能多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希望。”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彷彿怕被冥冥中的存在聽去，“那個可能存在混沌息壤的地方，是這片‘萬骸墳場’星域真正的禁地，也是這片星域混亂、死寂源頭的核心——**葬星古藤的根部**。”
葬星古藤？蕭寒心中一凜，回想起剛進入這片星域時，透過星舟舷窗看到的那些如同巨大植物根系般、纏繞著破碎星辰、瀰漫著灰敗死氣的龐大陰影。那竟然是某種活物的根部？
“古藤以星辰為食，其根部深入被吞噬星辰的殘骸核心，匯聚了無數星辰破滅時散逸的本源之力與億萬生靈的殘骸怨念，歷經無數歲月的地脈擠壓與混沌氣息滋養，有極小的機率，會孕育出那麼一絲半點的混沌息壤。但那裡也是古藤意識最集中、最敏感、最危險的地方，更有無數被古藤吸引而來的、強大的星空巨獸、遠古遺種和各種禁忌存在盤踞。每一步，都可能踏足死地。”凌隕的語氣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凝重，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警告。
**結盟初成！兩個殘缺者立下天道誓言！（脆弱聯盟）**
風險和機遇都巨大無比，如同天平的兩端，一端是徹底湮滅，一端是渺茫的希望。
蕭寒沉默著，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閃爍，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凌隕提供的情報，無論是關乎自身修復的混沌息壤，還是關乎救父的仙獄資訊，都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對他具有無可替代的吸引力。而凌隕，顯然也看中了他這具獨特寂滅道骸所蘊含的、對抗仙光侵蝕的潛力，以及他敢於對抗仙界的決心和實力。這是一場基於絕對利益和共同敵人的、沒有任何溫情可言的、脆弱的聯盟。信任在這裡是奢侈品，唯有共同的目標和相互制約的枷鎖，才能暫時將兩人捆綁在一起。
“可以。”蕭寒最終抬起頭，目光恢復了之前的沉寂與堅定，他看向凌隕，吐出了這兩個字。“但如何確保，在通往葬星古藤根部的路上，或者面對混沌息壤的誘惑時，你我不會在背後給予對方致命一擊？”這是最現實，也是最殘酷的問題。
凌隕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深吸一口氣，牽動了胸口的琉璃仙疽，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眼神卻異常決然：“立下‘寂魂道誓’吧。以此方殘缺天道（指萬骸墳場這片混亂星域自身形成的、不受仙界完全掌控的法則）的名義起誓，在找到混沌息壤並安全離開葬星古藤根部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間接加害對方，需共享與目標相關的一切情報，共同承擔路途上的風險。違者，”他的聲音冰冷如鐵，“魂魄將永受寂滅之風吹拂，意識崩解，真靈潰散，永世不得超生，直至化為最原始的虛無。”
這是一種極其惡毒、近乎斷絕一切後路的天道誓言，尤其對於他們這種本就魂魄帶傷、掙扎求存的存在而言，約束力極強，幾乎與神魂繫結，一旦違背，代價無法承受。
兩人都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凌隕話音落下的同時，蕭寒便並指如劍，點向自己的眉心；凌隕也同時動作，以殘破仙劍的劍尖輕觸額心。兩人各自逼出一縷蘊含著本命魂源的氣息，這魂息微弱卻本質核心，混合著對那高懸九天、施加懲罰的仙帝的共同恨意，以及內心深處最為強烈的求存執念，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交織、纏繞。
漸漸地，一個複雜無比、由無數灰色線條勾勒而成的古老符文緩緩成型。這符文散發著與蕭寒的寂滅道韻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無情的氣息，它代表著此方天地對違背誓約者的最終審判。符文徹底凝實的剎那，微微一顫，隨即一分為二，化作兩道流光，分別射向蕭寒和凌隕的眉心，瞬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誓成！
一股冰冷、堅硬、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無形羈絆，在兩人之間清晰地建立起來。雖然脆弱得如同蛛絲，彷彿一扯即斷，但至少暫時，用最殘酷的法則，維繫住了這個走向深淵的聯盟。
“我們需要準備。”凌隕率先從立誓的肅穆氛圍中回過神來，他收起殘破仙劍，動作依舊有些遲緩，腰間的傷口還在滲著黑血。“葬星古藤根部危機四伏，僅憑我們現在的狀態，幾乎是十死無生。我們需要更多的‘淬骨精華’或是類似的東西來恢復狀態，穩定傷勢。還需要一些特殊的、能夠隱匿氣息、規避古藤意識感知的道具，以及應對星空巨獸的手段。”他看向蕭寒，眼神中多了一絲暫時屬於“同伴”的考量，“我知道幾個散佈在萬骸營地各處、只有‘墮仙’或者相關者才知道的秘密聚集點和交易點，或許能換到我們需要的東西。”
兩個被仙帝追殺的殘缺者，一個斷臂，一個蝕心，在這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混亂之地，為了各自的目標，結成了走向更深遠黑暗的同盟。
前路，是那吞噬星辰、如同宇宙墳場主宰般的古藤禁地。
目標，是那遙不可及、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混沌神物，與那守衛森嚴、堪稱絕地的仙獄救父。
希望，渺茫如狂風中的一絲星火，隨時可能熄滅。
但對於早已一無所有、除了這條殘命與滿腔恨意便再無牽掛的他們而言，除了向前，踏入那更深沉的黑暗，別無選擇。
（第三卷《十界輪迴》第16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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