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是灰藍色的，幾顆星星還掛在西邊的天際。她躺了一會兒，聽著院子外面的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踩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發出雜沓的聲響，越來越近。
救出的修士被轉移走了，跟被提前轉移的原住居民們在一起。
她坐起來，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從窗戶灌進來，吹在她的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聽見院門被敲響了，聲音很急，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到前院。林青璇已經站在石榴樹下了，手裡握著劍，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周正從院門口跑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雲師妹，城外來了一批人。”他的聲音有些喘，“一百多個，穿著黑袍，身上冒著黑氣，看著像死人。已經進城了，正在往這邊走。領頭的修為很高，看不透，至少帝階。”
院子裡的人臉色都變了。帝階——那是比聖境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存在。在場的所有人，修為最高的周正也不過是大羅境中期，連聖境都不是。帝階，對他們來說，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雲杳杳從儲物袋裡摸出長劍，握在手裡。她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著劍刃上淡淡的靈力波動。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專注，像是在心裡快速盤算著什麼。
“所有人，準備迎戰。”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要散開，不要單獨行動。跟在我身後。”
院子裡的人立刻動了起來。有人在檢查法器，有人在分發符籙，有人在低聲交談。林青璇走到雲杳杳身邊，把長劍握在手裡，劍刃在晨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帝階，你有把握嗎？”她的聲音很低。
“沒有。”雲杳杳說，“但打不過也要打。”
她走出院子，穿過巷子，走到大街上。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條街道都染成了淡金色。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店鋪也關了門，只有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味，是一種陰冷的、壓抑的氣息，像是冬天裡刮過的北風，鑽進骨頭縫裡，讓人渾身發冷。
遠處，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向這邊移動。霧氣很濃，像一堵牆，遮住了後面的街道和建築。霧氣裡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痛苦地嚎叫。聲音不大，但很刺耳，像指甲刮過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雲杳杳的神識探進那團黑色的霧氣裡。
一百二十個假陰兵，排成整齊的方陣，步伐一致，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色。他們的身上穿著黑色的衣袍，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有的衣袍已經爛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膚。皮膚上佈滿了裂紋，像乾涸的河床，裂紋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流。那些黑色液體滴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把石板燒出一個個小坑。
領頭的一個人，穿著黑色的長袍，頭上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強大的氣息——帝階初期。他的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劍刃上刻滿了符文，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他的腳下，黑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纏繞著他的腳踝。
雲杳杳的手握緊了一些。她的神識沉入體內，找到了那枚悟情菩提子。菩提子懸浮在她的丹田上方，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她用神識在菩提子表面刻下了一個道文——不是普通的道文，是她昨晚才創出來的，專門用來鎖住菩提子的力量，不讓它抽取她的靈力。道文刻上去的瞬間，菩提子的光芒暗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但這一次，它不會再“吃”她的力量了。
她可以用混沌之力了。但不能太明顯。人前不能暴露。
霧氣在距離他們三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假陰兵從霧氣裡走出來，一個接一個，步伐一致，像機器一樣。他們在街道上排成整齊的方陣，一百二十雙空洞的眼睛盯著雲杳杳和她的弟子們。空氣裡的陰冷氣息更濃了，濃到讓人呼吸困難。幾個弟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色發白。
領頭的黑袍人從方陣後面走出來，站在最前面。他抬起頭，兜帽下面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不是人的臉，是面具。面具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瓷器，上面沒有五官，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孔。眼孔後面，是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像兩塊冰冷的石頭。那雙眼睛掃過雲杳杳，掃過她身後的弟子們，嘴角微微上揚——雖然戴著面具，但云杳杳能感覺到他在笑。
“天劍宗。”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摩擦。“雲杳杳。中州界的事，我聽說過你。”
雲杳杳沒有說話。她握著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黑袍人從方陣後面走出來，一步一步地向前。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地面。他走到假陰兵方陣的前面，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雲杳杳。
“你端了混沌神殿在中州界的據點，殺了不少人。上面的人對你很感興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他舉起手裡的黑色長劍，指向雲杳杳。然後他的手一揮，指向了假陰兵方陣的兩側。
假陰兵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