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拽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假陰兵的戰場。
假陰兵那邊,戰鬥還在繼續。
林青璇的斷劍已經徹底不能用了,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把備用的劍,繼續戰鬥。她的身上全是傷,衣袍被黑色液體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的皮膚上全是被燙傷的水泡和焦黑的傷痕。她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用右手握劍,一劍一劍地刺向假陰兵的胸口。
周正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衣袍被撕爛了,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把半個身子都染紅了。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揮劍都在喘著粗氣。他的身後,已經躺了三個弟子——不是死了,是重傷昏迷,被傳送陣移到了院子門口的空地上。
蘇晴坐在地上,背靠著院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她的肩膀上有一大塊焦黑的傷痕,黑色的紋路還在蔓延,但蔓延的速度很慢——雲杳杳給她喂的解毒丹在起作用。她的手裡還握著劍,但已經沒有力氣舉起來了。
趙烈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腰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他的劍掉在身旁,劍刃上全是裂紋,已經不能用了。
二十多個弟子,還能站著的不到十個。假陰兵還有七八十個,一個都沒有少。他們的身上雖然被砍了無數刀,但那些傷口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他們沒有痛覺,不會流血,不會疲憊。只要胸口的黑色珠子還在,他們就會永遠戰鬥下去。
林青璇一劍刺進了一個假陰兵的胸口,劍尖頂到了那枚黑色珠子。她用力一擰,珠子碎了,假陰兵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這是她殺死的第一個假陰兵。但她的劍也報廢了——劍刃上的裂紋在刺穿黑色珠子的瞬間徹底崩裂,碎成了十幾塊,散落在地上。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第三把劍,握在手裡。這是她最後一把備用的劍了。
就在她準備繼續戰鬥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著走的聲音,青石板被摩擦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轉過頭,看見了雲杳杳。
雲杳杳從街道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著一個人——那個帝階的黑袍人。黑袍人的臉朝下,被拖在地上,臉上全是血痕,衣袍被磨爛了,露出下面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他的眼睛閉著,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醒著。
林青璇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帝階初期的黑袍人,那個他們以為會碾壓全場的存在,被雲杳杳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在地上,臉朝下,青石板在他臉上磨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修為已經感覺不到了——不是隱藏了,是消失了。從帝階初期,跌到了仙人境初期。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差距,被她用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抹去了。
林青璇嚥了口唾沫。她看著雲杳杳,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的眼睛從黑袍人身上移到雲杳杳身上,又從雲杳杳身上移到黑袍人身上,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周正也愣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劍舉到一半,忘了砍下去。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個被拖著的黑袍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懼。
趙烈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雲杳杳拖著黑袍人走過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小師妹……你……你把帝階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眼前的這一幕。打敗?碾壓?抹殺?都不對。雲杳杳不是打敗了他,是把他從帝階打成了仙人境,然後用一根繩子綁著,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拖在地上。
蘇晴靠在院牆上,看著雲杳杳,眼睛裡的光很複雜。她知道雲杳杳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帝階初期的修士,在她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修為被硬生生地打落了一個大境界,然後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
雲杳杳走到假陰兵戰場的邊緣,停下來。她把繩子的一端系在路邊的一根石柱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戰鬥的假陰兵,看著那些已經快撐不住的弟子們。
她的身上全是傷。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右腿上那道傷口讓她走路有些跛,每走一步都在疼。左肩上的刀傷讓她的左臂幾乎抬不起來。肋下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把藍色的衣裙染成了暗紅色。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但她的眼神依然很穩,穩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她看著林青璇,看著周正,看著趙烈,看著蘇晴,看著那些還站著的、已經倒下的弟子們。她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疲憊的臉,看著他們眼睛裡那種快要撐不住的神情。
“有件事,我一直沒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林青璇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雲杳杳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動。
整條街道的地面上,亮起了一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