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師妹她缺德但能打》第363章 丹藥(1)

作者:瑜淺眠·1個月前

姜長老的腳步聲消失在院牆轉角處之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周衍還坐在石井沿上。他把姜長老給他的那粒暗綠色丹藥託在掌心裡,沒有立刻吃。丹藥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灰霧,灰霧不是從丹藥表面散發出來的,而是丹藥本身的材質在月光下顯現出的紋理——斷腸草研磨成粉之後會留下一種獨特的絲絹光澤,這種光澤在暗處看不出來,只有在清冷的月光下才會顯現。他把丹藥舉到眼前,藉著月光看了兩息,然後放回掌心,繼續看著。

雲杳杳知道他在猶豫什麼。那粒丹藥吃下去之後,半個時辰之內他的身體會失去痛覺,但腦子是清醒的。這意味著他會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胸骨被切開,清醒地感知到有人在撥弄他的心臟前方那個刻在骨頭上的符文,清醒地感知到所有的拉扯、擠壓、震動,唯獨感覺不到痛。對大多數人來說,感覺不到痛就夠了。但周衍在洞穴裡被折磨了六十三次,每一次被放血的時候他都是清醒的,每一次被灌藥的時候他都是清醒的,每一次傷口結痂又被重新撕開的時候他都是清醒的。對他來說,“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被切開”這件事本身,可能比疼痛更可怕。

“那顆藥不會影響你的神識。”雲杳杳說,“麻沸散的成分是斷腸草提取物,斷腸草的麻醉機制不是壓制神魂,是暫時阻斷經脈中痛覺靈力的傳導。你的神識在手術過程中會保持完全清醒,如果你願意的話,甚至可以內視看到我在做什麼。”

周衍把丹藥在掌心裡翻了個面。“斷腸草是毒草。煉丹的人一般不敢用。”

“姜長老不是一般的煉丹師。她能把斷腸草的毒性分離出來,只留麻醉的成分。那顆藥裡斷腸草的劑量被她精確控制在一錢三分——多一分會引發心悸,少一分麻不倒聖境修士的筋骨。她說給你吃半粒,是怕你身體太虛,受不住全粒的藥力。你如果覺得不放心,可以先吃半粒,剩下的半粒在手術檯上再吃。”

周衍搖了搖頭。“不是不放心。”他把丹藥託高了一點,月光穿過丹藥的半透明表面,在他掌心裡投下一個淡綠色的小小光斑。“我是在想,我在那個洞裡被折磨了這麼久,他們給我灌的藥也是丹藥,黑色的,有很濃的生機。那些藥也是煉丹師煉的。一個煉丹師可以煉出救人的藥,也可以煉出害人的藥。同一雙手,同一個丹爐,煉出來的東西可以是解藥,也可以是毒藥。區別只在於煉丹的人想讓你活還是想讓你死。”

他把丹藥放進嘴裡,沒有嚼,直接嚥了下去。嚥下去之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來。撥出來的氣在月光下化成了一縷極淡的白霧,白霧散開之後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點——麻醉藥開始起作用了。他的身體正在一節一節地放鬆,先是肩頸,然後是後背,然後是腰腹。放鬆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藥力在沿著經脈擴散,把傳導痛覺的靈力通道一條一條地關閉。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瞳孔沒有渙散,目光比吃藥之前更亮了一些,說明他的神識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因為身體疼痛的暫時消失而變得更加清晰。

“現在感覺怎麼樣。”雲杳杳問。

“輕。”周衍說。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翻了個面,看著自己的手背。“身上不疼了。在那裡面的時候,身上到處都是疼的。胸口疼,後背疼,手上被丹火燒過的地方也疼。疼了太久,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之後就不覺得那是疼了,就是身上一直有什麼東西在硌著,在咬著你。現在忽然不疼了,感覺像是被人從水底撈上來了。”

林青璇在石凳上聽著,沒有說話。她把右腿換了個角度擱在石凳上,用手輕輕按了按膝蓋上的繃帶。繃帶還很緊,但藥膏的涼意已經滲進去了,腫脹的部位不再像剛才那樣燙得嚇人。她按了兩下,確認膝蓋還能承受壓力,然後抬頭看著周衍。

“你等一下做手術的時候,能內視嗎?”

“可以試試。”周衍說。

“那你就內視。盯著她怎麼給你切、怎麼給你縫。她手法很好——我上次在蒼梧山被混沌之力打傷,傷口深得能看見骨膜,她給我清創縫針,針腳細得跟繡娘繡花似的。你只要盯著她的手,就不會去想別的了。”

周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雲杳杳從石桌前站起來,走到院子的東南角。東南角的牆角下有一塊不起眼的石板,石板的大小和周圍鋪路的石板完全一樣,顏色也一樣,都是灰白色的花崗岩。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這塊石板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縫隙——縫隙的寬度不到一根頭髮絲,用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在月光斜著照過石板表面的時候,才能隱約看到一條比周圍石板縫隙略深一點的線。她用靴尖在石板的一個角上輕輕踩了一下。石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無聲無息地往旁邊滑開了,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甬道。

甬道的入口不大,只夠一個人彎腰進入。甬道的臺階是用青磚鋪的,磚面很乾淨,沒有灰塵,說明這條甬道前不久才被清理過——或者是建好之後就沒怎麼用過。甬道的牆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珠子不大,每顆只有拇指蓋大小,但光很足,淡白的光把整個甬道照得很亮,連青磚縫隙裡的灌漿紋路都能看得清。

“這條甬道通哪裡?”林青璇在石凳上問。

“通我的靜室。”雲杳杳說,“從我的屋子屏風後面出來,穿過這條甬道可以直接進靜室的後門。靜室的後門比前門寬,方便搬東西——等一下姜長老把靜室佈置好之後,我們可以從後門把周衍推進去,不用繞路。”

“你什麼時候挖的這條甬道?”

“不是挖的。是用道文融出來的。我在忘憂峰的岩石裡打了一道融石道文,道文在岩石裡往前走,走到靜室的後牆自動停下來。融出來的甬道內壁很光滑,不會有碎石脫落,也不會破壞山體的結構。”

林青璇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很複雜的語氣說了句“你果然會過日子”。

雲杳杳沒有接這句話。她把石板重新合上,走回石桌前,把林青璇喝完涼茶的茶杯收進儲物袋裡。然後她走到石井旁邊,拎起井沿上的木桶,從井裡打了一桶清水上來。水很涼,井底常年不見陽光,水溫比山澗裡的溪水還要低上幾度。她把水倒進石桌上的一隻銅盆裡,又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帕,浸了水,擰到半乾,遞給雲清。

雲清接過去,輕輕擦著周衍腳底的舊傷疤。那些舊傷疤被涼水擦拭過之後顏色變得淺了一些,但傷疤太多,密密麻麻,腳底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雲清擦得很慢,每一道疤痕都反覆擦拭了好幾遍,把嵌在疤痕紋理裡的石粉和血漬一點一點地擦掉。她的手指很輕,輕到周衍幾乎感覺不到她的觸碰——也可能是麻醉藥讓他感覺不到了。他只是低頭看著雲清幫他擦腳,嘴唇動了幾下,然後說了句“謝謝你”。

雲清沒有回答。她把布帕翻了個面,繼續擦。石井旁邊只有夜風穿過梅樹枝椏的沙沙聲和布帕擰水時輕微的滴水聲。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一老一少,一坐一立,影子的邊緣模糊而溫暖。

趙烈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雲杳杳旁邊。他的腰上換好了新繃帶,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但每一步落地之前都會用腳尖先試探一下地面的高低,這是他腰傷之後養成的習慣——他怕踩到不平的地方會突然拉扯到腰側的筋膜。他在雲杳杳身邊站定,看著那條被重新合上的石板,開口問了一句話。

“手術需要多久?”

“半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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