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綠珠讓他們在前廳等了一刻鐘,才悠然而至。
只見側門一抹綠色一晃,杜婆子等人就聽見外邊有人通報“世子夫人到”,他們根本不敢抬頭看,而當即低下頭站立,一時間屏氣凝神。
如今入秋,早晨露重,沈綠珠內裡穿了月白色繡銀線梨花的衣裙,外邊罩了件純墨綠色交領大袖衫,腰上繫了比墨綠稍淺的腰帶,淺綠的宮絛似柳枝垂下,雍容又華貴。
沈綠珠走到上首坐下,手輕輕搭著椅背,並沒有立即開口說話,而是掃了杜婆子他們一眼。
只見一個穿著短打皮膚略黑的青年站在杜婆子身邊,頭髮用藍布紮成髻,胳膊和小腿將那身粗布短打繃實,瞧著倒是有幾利索和壯實。
而站在他們後頭的四個小娘子則怯生生地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沈綠珠看向杜婆子:“這位小哥怎麼稱呼?”
杜婆子趕緊上前一步行禮:“回世子夫人,這是我孃家外甥,姓李,家裡給起了個渾名,叫石柱。”
說著,杜婆子抬手推了李石柱一把,李石柱低著頭有點拘謹地給沈綠珠行了一禮:“草民見過世子夫人!”
“起來吧,”沈綠珠微微抬手,又上下掃了他一眼,問,“我聽杜媽媽說,你會打獵?”
李石柱有點緊張:“是……地裡不忙時,偶爾上山打些山雞野兔,可以給家裡人打打牙祭,要……要是運氣好,能獵上一頭野豬,能賣上好價錢……”
這話說得樸實,的確是農家子常做的活,沈綠珠點點頭,問:“那你可知上好的貂皮是哪些?如今貂皮是什麼價?虎皮白狐皮赤狐皮又是什麼價?”
李石柱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什麼大人物,這會兒被問,越發緊張起來:
“貂皮上上品者,是紫貂皮。草、草民聽收皮子的掌櫃說,好的紫貂皮能給到四十兩,但草民還沒見過紫貂皮……再者索倫貂次之,東珠貂又次之,倭子貂為下品……”
“白狐皮比紫貂皮更值錢,能買到六十兩,赤狐皮又差一點。”
“虎皮子沒貂皮狐皮值錢,賣虎骨虎鞭更值錢……”
說到這裡,他臉色猛地漲紅,瞬間啞聲,心裡懊惱怎麼能在世子夫人面前說這個!
沈綠珠倒是面色如常。
入了秋就要入冬,那狐裘貂裘更能賣上價,而收皮子這事,得找個懂行的。
李石柱會打獵,自然懂行價,而且他敢上山打獵,說明膽子也大,身手應該也很不錯,到了店裡當夥計,若是碰到有人來鬧事,也能擋一二。
沈綠珠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她沒跟李石柱說話,卻看向杜婆子:“你這外甥不錯。”
杜婆子喜出望外,“世子夫人過獎!莊稼人也就這點本事了,”
回頭忙瞪了李石柱一眼,“還不快謝過世子夫人?!”
李石柱有點愣,半晌才反應過來跪下去磕頭謝恩。
杜婆子雖然只是在灶上做雜活,沒福分到主子跟前服侍,但在府裡呆久了,也算懂規矩,在世子夫人讓起時,她忙拉著李石柱站到一側。
見李石柱得了世子夫人青眼,後頭站著的幾位小娘子心頭便猛地敲起鼓來。
果然,很快世子夫人就抬頭看向她們幾個:“把你們帶來的繡品,拿來給我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