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忽壓低了聲音,有些無奈地從白袖下伸出一根手指,“今年秋朝廷給燕州邊軍撥的糧餉,比往年少了一成!”
少了一成?!
沈綠珠自嫁到燕國公府,還不曾去過軍中,而她身為兒媳,也不可能有機會插手燕國公的政務,所以直到今天,她才從趙然嘴裡得知此事!
一時震驚不已:“怎麼會這樣?”
趙然斂起神色:“原本撥給我們燕州邊軍的這一成,今年勻出去,分給了霜州和峽州。”
沈綠珠在轉瞬間抓住了一點頭緒:因為燕州這兩年受韃子侵擾最少,而霜峽兩州受韃子劫掠最多,他們要加固防線,就只能跟戶部要銀子——
可戶部年年哭窮,國庫銀子就只有這麼多,而大周這麼大,不是這裡“起火”就是那裡“起火”,大到賑災救災小到鋪橋修路,哪一處不要使銀子?
所以邊關糧餉年年不增反減,如今挪了燕州的糧餉勻給霜峽兩州,還是大臣們吵來吵去,最後選的折中法子。
趙然又道:“我們燕州與霜峽兩州如同唇齒,爹也不好說什麼……好在,今年的冬衣是提前籌備的,已經發下去了。”
數萬將士光是吃飯穿衣,每日耗費就是驚人的數字,趙然幫著燕國公管著後方,軍中許多賬目經的是他的手。
當家才知柴米貴,他的擔憂不是沒道理。
沈綠珠想起韃子襲擾霜州的事:“我今天出府,在茶館聽霜州的商人說,韃子今年在那邊鬧得很兇!”
趙然擰起眉頭:“今年咱們北疆多地欠收,韃子那邊也不好過,只怕這仗有得打!”
邊軍,是邊境的第一道防線,這道防線萬萬不能崩潰,否則便是山河動盪風雨飄搖。
所以若說燕州難,那霜州和峽州就更難。
兩人當即雙雙沉默了一瞬。
就在這時,抄手遊廊那頭嘩啦啦走來一行人。
關氏牽著怡姐兒從那頭過來,一瞧見趙然,她臉上當即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來:“二爺!世子夫人!”
沈綠珠早上出門時已經見過關氏,但趙然這兩天不在府中,他還不知道關氏今日來了燕國公府。
抬頭看到來人是關氏,趙然不知為何眉頭下意識擰了一下。
關氏是鍾氏的孃家嫂子,不管是看在鍾氏的面子上,還是身為他鐘家女婿的身份,趙然都無法不理會關氏。
他站定身子,朝關氏微微頷首,客氣地喊了一聲:“大嫂。”
他們兩人打招呼,沈綠珠站在一側不好插嘴。
只見關氏牽著女兒的手走近,語氣親熱:“還說今兒個怎麼沒有見到二爺,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
她說著,抬手拍了拍女兒的背:“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叫人?快叫姑父!”
怡姐兒面對姑姑鍾氏時還算自在,一面對趙然,心底就莫名發怵,當即侷促起來,垂著頭,低低地叫了一聲:“姑父……”
趙然雖然不太喜歡關氏,但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小孩冷臉,他低頭看了一眼怡姐兒,正想說什麼,目光忽地定住了。
只見怡姐兒胸前先前被關氏藏進衣襟的長命鎖,不知什麼時候,從衣襟裡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