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自開國以來,沒有哪位低位嬪妃,在半個月內連升數級,直接從貴人晉升為妃的,這事實在是荒唐。
程鳳舉也知道弘德帝打的什麼主意,經過一夜思考,還是聽從了金淮序的建議原封不動封還詞頭,惹得弘德帝大怒。
本來弘德帝繞開內閣,直接下達內廷旨意,就是看中程鳳舉是個軟柿子,沒想到程鳳舉竟敢封還詞頭!
冊封妃子,可以說是國事,也可以說是皇帝家事;
弘德帝繞過內閣,就擺明了想以“家事”辦,但程鳳舉封還詞頭,就擺明了朝臣的態度:
弘德帝想要冊封黎貴人為妃,就只能按章程辦——
讓內閣行票擬,再經六科封駁,禮部用印,翰林院才會寫冊文,舉行封妃大典。
顯然,對於弘德帝無緣無故寵幸一個宮女,且還要將這個宮女冊封為妃一事,內閣斷不會行票擬!
不論是從禮制看,還是從黎貴人的資歷看,黎貴人都不足以封妃。
至此,弘德帝與朝臣又開始了一番拉扯。
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弘德帝自頭疾越發嚴重後,開始修道煉丹,這些年並不親近後宮嬪妃,因此,後宮已經有九年沒有公主皇子出生;
如今弘德帝竟如此寵幸一個宮女,若說是為子嗣計,本也不算什麼大事,但偏偏——
要是冊封黎宮女為一個小小貴人,也就罷了,可弘德帝也不知抽了什麼風,竟硬要將其冊封為妃!
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而且,為平息弘德帝怒火,禮部左侍郎岑春以“不宜冊封為妃,可冊封為貴嬪”勸諫,弘德帝居然也沒有讓步。
因掌院學士程鳳舉封還詞頭,次日,弘德帝派內侍到翰林院宣旨,另選侍講學士朱大人擬寫冊文。
翰林院以清貴為名,掌院學士程鳳舉都封還詞頭了,侍講學士哪還敢順弘德帝的意?不被其他文官罵死才怪!
如此,翰林院眾位大人被夾在內閣與弘德帝之間左右為難。
因著弘德帝不肯讓步,不過幾日,朝中御史就開始發力了,彈劾黎貴人的摺子似石頭般朝弘德帝砸去。
他們不敢罵弘德帝,就罵黎貴人是“妖妃!”“狐媚惑主!”
這日下值,甘大人與金淮序一起出翰林院衙門,甘大人嘆氣:“何至於此!”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只要弘德帝退一步都不至於此,結果如今朝臣激憤,反而與弘德帝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了。
而且在兩位皇子婚事上,弘德帝經嚴皇后提醒,本已有鬆動的跡象,結果封妃一事鬧僵,弘德帝大有“你們不同朕封黎貴人為妃,那你們也別想朕同意給兩位皇子選妃”的跡象。
金淮序出了翰林院衙門沒有立即回府,而是去接了金思衡才走。
他扶著金思衡上了馬車,給金思衡倒了杯茶,才問:“皇上還是不肯讓步?”
金思衡捏著茶杯,目光微沉:“皇上根本不是想與內閣商榷的態度,他這是想以兩位皇子的婚事要挾內閣與群臣,向他低頭!”
金淮序聞言眉頭一皺:
“給黎貴人封嬪位,離妃位僅一步之遙,將來等黎貴人膝下有了子女,再封妃便是順理成章,誰也找不出錯處,我不明白皇上為何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