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靈氣潮汐如約而至,秘地內空氣微微震顫。巖壁高處那圈符文再度亮起,比前幾次更久,投下的影子貼著地面延伸了三寸有餘,隨即消隱。葉凡正運轉《逆脈鍛體訣》至第九周天尾聲,丹田靈力已壓縮成團,光芒穩定跳動,只差最後一衝便可突破第四小階。他體內經絡脹痛加劇,右手虎口處舊裂痕忽然復現,血珠未溢,皮肉卻在瞬息間自行癒合。
就在這一剎那,眼前景象驟變。
擂臺石板冰冷,四周人影晃動。他跪在中央,左膝壓著碎布殘片,右手指節擦破滲血。頭頂傳來族老冷聲:“葉凡資質低下,屢試無功,今日再敗於同輩之手,實難留於嫡系序列。”臺下鬨笑四起,有人喊:“廢柴就該滾去外門!”“葉辰族長護不住你!”他抬頭想辯,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靈力盡失,連站起的力氣都無。臺邊站著葉辰,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幻象真實得如同昨日重現。
青山系統在他識海中猛然震動,藍光急閃。“檢測到非外界干擾型精神侵蝕,疑似心魔引動。”一道溫和靈流自系統核心湧出,沿著神經脈絡擴散,直抵識海深處。同時,系統低鳴提示:“心智護盾已啟動,請宿主保持意識清醒。”
可幻境未散。族老抬手,宣判逐出宗族。他怒極欲起,卻被無形之力按回地面。耳邊譏諷不斷,胸口憋悶如壓巨石。他知道這是假的,可身體反應卻是真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指尖發麻。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開,劇痛刺穿迷霧。那一瞬,他記起自己是誰。不是那個任人羞辱的廢柴,不是原身留下的懦弱殘影。他是葉凡,從另一個世界而來,踏過冷眼與貶斥,一步步走到今日。若連這點心障都破不了,何談振興葉氏?
“我穿越而來,豈能再跪?”
他在心中默唸,強行逆轉靈力迴圈路線,將原本上行百會的氣流猛地調轉向下,衝入足少陰經。這違背常理的運轉方式帶來劇烈撕裂感,彷彿經絡被刀割斷又強行接續。但他撐住了。識海震盪中,那層籠罩神志的灰霧被硬生生衝開一道口子。
幻象開始扭曲。
族老的聲音變得模糊,擂臺邊緣的人影拉長變形。他趁勢收攏神念,以意御氣,重新構建靈力通路。一圈、兩圈……靈流終於迴歸正軌,雖滯澀未消,但已不再失控。
葉凡睜眼。
洞內依舊寂靜,靈氣潮汐平穩拍打石臺。靜靈陣光暈柔和,倪月仍閉目盤坐中央,呼吸綿長。他低頭看右手,虎口裂痕已癒合,只餘一絲血線。汗水浸透衣領,後背冰涼。
他輕吐一口氣,緩緩閉目。
改修基礎功法《聚靈固元訣》,不再強求突破,轉為穩固根基。
另一邊,倪月並未察覺身邊變化。她深陷另一重夢境。
幼年庭院青磚斑駁,雨絲斜織。她站在廊下,聽見母親低聲啜泣:“女兒,我們終究低人一等……族會上他們連話都不讓你說完。”她轉身欲扶,手掌卻穿過了母親身影。院門開啟,一群嫡系姐妹撐傘走過,目光掃來,笑意淡漠。一人說:“庶女再聰明,也不過是陪襯。”她張口想反駁,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夢中她仍是那個無力改變命運的倪月,哪怕帶著前世記憶,也無法掙脫出身枷鎖。
白玉系統在她識海浮現一行銀字:“此非現實,乃執念所化。”
她未醒,但心神微動。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混沌意識。她開始懷疑眼前一切。為何母親會在此時哭泣?那場族會早已過去多年,且她當場駁倒三位長老質問,贏得旁聽席掌聲。細節不符。
她靜心凝神,運轉《靈犀觀心訣》,反向追溯夢境源頭。靈識如絲,沿情緒波動回溯,穿過層層假象,最終停在一處陰影之後——那裡蹲著一個模糊身影,形似幼年自己,雙手抱膝,低聲呢喃:“我不夠強……我會被拋棄……”
心魔藏於此。
倪月認出了它——那是她最深的恐懼:孤身一人,重回卑微,即便覺醒記憶,仍無法擺脫宿命輪迴。
她以靈識化刃,斬向那道陰影。
鎖鏈斷裂聲在夢中響起。雨水停了,庭院消散。她站在一片虛空中,面前只剩自己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