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步的距離,風裡帶著焦土與鐵鏽味。葉凡的劍還插在巖縫中,刃口朝外,血順著指節滴落,在石面上砸出一個個暗紅斑點。他沒抬眼,只用餘光掃著前方——黑甲兵已推進至十八步,矛尖黑焰吞吐,前鋒殘盾邊緣已經開始熔化,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倪月的手仍按在他手腕上,指尖冰涼。她沒說話,只是極輕地動了動拇指,壓住他脈門。那一瞬,葉凡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阻止他出手,而是讓他再等一息。
地面震動仍在繼續,第九步的滯頓如舊,可頻率變了。不再是單調重複,而是三短一長,像某種訊號。岩層深處傳來的搏動也同步調整,與黑鎖共鳴的節奏出現微小錯位。這錯位極短暫,不到半息,卻真實存在。
“是充能節點轉換。”倪月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捲走,“下一次轉換前,有0.3息間隙,陣眼最弱。”
葉凡沒應聲,閉了閉眼。裂眸的後遺症還在,顱內像有燒紅的鐵絲來回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太陽穴突跳。但他知道,這一擊不能再拖。他舌尖早已破爛,血腥味濃得發苦,再咬也激不起更多痛感。可他還有一條路——以傷引力。
他猛地將左臂撞向巖壁。骨頭與硬石相擊,咔的一聲響,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劇痛炸開,神識竟隨之一振,視野再度泛紅。那座虛影石碑懸於三人頭頂斜上方,蛛網狀裂痕清晰可見,主裂自中心向下延伸,直指地面一處凸起巖包——那是地脈殘流匯聚點。
他睜眼,血目鎖定空中一點,右手緩緩抬起,劍鋒斜指上方七寸。動作極慢,卻堅定無比。這是他在告訴所有人:目標在此。
倪月立刻會意。她背靠碎巖,左手撐地,右手指尖蘸血,在巖面迅速劃出三道短橫、兩道斜鉤。那是靈犀秘術中的低頻共振符,無需靈力激發,只要觸地即可透過岩層傳遞特定震盪波。她畫完最後一筆,指尖一顫,血線斷開。
片刻後,西北角一塊塌陷巖堆後,一名灰袍修士猛然抬頭。他耳骨微動,像是聽見了什麼,隨即低頭看向地面——那裡的碎石正以特定頻率輕輕跳動。他眼神一凝,立刻伏低身形,向高坡方向爬行。接著是東側斷牆後一人,西南角坑窪中又起一人,七名尚有戰力的修士陸續感知到訊號,悄然集結至高坡殘陣。
葉凡看見他們靠近,微微頷首。他拔出劍,劍身貼地,燃起一道殘存靈火。火光微弱,映著他臉上交錯的血痕。他用劍尖在地面劃出簡易陣圖:三點呈三角向前突出,兩翼稍後收攏。這是最基礎的突擊陣型,但在此刻,已是唯一可行之策。
“三點突擊,攻石碑投影區。”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兩翼牽制,掩護主攻者接近。目標——毀主裂。”
七人中為首的點頭,握緊手中斷刀。其餘人迅速就位,分散隱匿於殘巖之後。沒人說話,但眼神已交匯多次。他們明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不成,全員覆滅。
黑甲兵繼續推進。十六步。十五步。矛尖火焰已灼及前鋒殘盾邊緣,金屬開始扭曲變形。地脈搏動越來越急,囚籠陣能源即將完成二次充能。
就是現在。
葉凡猛然起身,劍指蒼穹。他將劍狠狠插入地面裂縫,雙手緊握劍柄,體內殘餘靈力盡數壓入地脈殘流。剎那間,一股反衝之力沿劍身回湧,直貫經脈。他左臂經脈當場撕裂,鮮血從袖口滲出,可他不管不顧,只將神識死死鎖住空中石碑。
“破虛三式——穿魂!”
一聲低喝,五名突擊修士同時躍出掩體,靈力匯於一點,順著葉凡劍身傳導而上,凝聚成一道凝實光錐,直刺虛影石碑中心主裂。光錐未至,空氣已被撕裂,發出尖銳嘯音。
黑甲兵終於察覺異樣。九名精銳驟然提速,脫離陣列,直撲高坡而來。矛影如雨,殺氣撲面。
就在光錐即將命中石碑的剎那,倪月動了。
她本靠坐於碎巖邊,此刻猛地蹬地躍起,肩頭撞向撲來的一名敵兵胸口。兩人一同滾倒在地,塵煙四起。她順勢翻滾,右手甩出袖中暗藏的碎石——那是她早前從峭壁剝下的巖片,邊緣鋒利,大小恰好。
碎石劃過空中,精準擊中石碑邊緣一道細小裂痕。
“叮——”
一聲脆響,彷彿琉璃輕叩。石碑震顫,蛛網裂痕瞬間擴散。光錐趁勢貫入,自中心主裂一路貫穿到底。整座虛影石碑劇烈搖晃,表面裂痕迅速加深,最終轟然崩解。
連鎖反應即刻爆發。
地下九道黑鎖同時爆裂,能源逆流反衝,炸出九股黑焰氣柱。衝擊波橫掃戰場,將周圍黑甲兵掀飛數丈。防線缺口處的靈力壓制瞬間瓦解,被鎖住的修士雙腿脫困,氣息恢復通暢。
聯軍士氣驟振。兩名牽制修士抓住時機,擲出最後兩張雷符,轟向敵陣側翼。爆炸聲中,黑甲軍陣型大亂,推進之勢戛然而止。
葉凡跪倒在地,左臂垂落,血流不止。他雙眼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耳邊嘈雜的腳步聲、喘息聲、岩石滾落聲。他想站起來,可膝蓋一軟,又被劍柄撐住。
有人扶住了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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